身後突然有腳步聲,聲音很大,像是在跑,到了我們身後,猛然沖了進來。
衝進來的這個人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似乎在哪見到過,不確定,但絕對熟悉,應該就在不久之前,他掃了我們一眼,便來到老人身邊,喂老人吃了一種藥粉。
老人安靜了下來。
我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在老人“變身”
的瞬間,我第一反應是逃跑,但還沒來得及,我為我剛才的行為而感到羞恥,但那也是人的本能。
楚悠然依靠在我的身邊,低聲地問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
這個人四十歲左右,麵板很黑,常年風吹日曬,瞧不出來具體是什麼年紀,喂完了藥粉,他才轉過身,看著我們。
“你們走”
他說。
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他見我我們未動,又說:“你們走啊!
為什麼不走?”
“請問你是?”
我禮貌地問。
他看了看我,又把目光停留在了楚悠然的身上,最後才問我:“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他的語氣稍有緩和,我遞了支煙過去,搞好關係,逢人遇事煙酒開路,這是法則,這人接了煙,看了看煙的牌子,然後湊在鼻子前聞了聞,“搞麼子……”
我說:“方便嗎?聊幾句”
他想了想,點點頭。
新區這邊沒有什麼人,都是工廠,偶爾有幾家便利店,老大爺在便利店裏看著電視。
這個男人把老太太放在了養老院外麵的輪椅上,推到了便利店門口。
他買了包利群。
我很奇怪,我們來到養老院的時候,並沒有看見這個輪椅,原來是他把輪椅藏在了草叢內。
老太太一言不發,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但是被他用圍巾把腦袋全都包裹了起來。
便利店的大爺問:“老人家怕風啊?”
“是的,怕風”
他拿了煙,拆開,摸了摸口袋,似乎沒帶打火機,大爺眼很毒,就扔了一個過來,“送的”
打火機不值錢。
他拿了打火機,點燃了煙,又把打火機還給了大爺。
大爺笑了笑。
“河邊有個涼亭”
他說。
我點頭:“那就去涼亭,聽你的”
他推著輪椅,走在前麵,他抽煙很快,幾口之後,一支煙就剩下煙把,但還咬在嘴裏。
我走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樣子,忽然想起來,他就是跪在床邊的那具“屍體。
這條河沒有名字,本地人都叫它“大溝”
水很深,開發區建設的時候,重新挖過,可以走船。
河邊有觀光亭,但人少,基本上沒有人來,亭內木凳上全都是灰。
楚悠然拿紙巾來鋪在上麵,我沒坐,楚悠然則是坐了下來,陪著那位老太太,但有點害怕,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男人終於把嘴裏的煙蒂吐掉,又重新點了一支,他煙癮很大。
“肺都黑了”
他說。
我愣了一下,“嗯?哦哦,抽煙抽多了”
他問我:“怎麼稱呼?”
“牧,牧天寶。
牧羊的牧羊。
牛字旁,加個反文”
我也點了支煙,不知從什麼時候,我的煙癮開始變大。
煙每天都在抽,但也分時候,有時候一支接一支得不停,有時候聞煙味想吐。
“牧……牧翰林是你什麼人?”
“那是我爹”
我笑了笑。
想起我爹,我總感覺怪,我爹給我的印象是心思細膩,很溫和的一個人,但經過這一係列事情之後,我又覺得他不是,他隱藏得很深,比書生他們隱藏得還要深。
“我姓方”
他說,“我認識牧翰林,見過一麵,他來看過她”
方先生看向了這位老太太,“她叫方瑤,是我媽”
我猛地一怔。
他問:“怎麼了?”
我搖頭說:“沒什麼,我聽過方瑤的名字,她是第一個發現……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不想把我知道的事說出來,怕引起誤會,或者說,我不想讓方先生知道得太多,就這樣,我的心思也很簡單,我得學會把自己隱藏起來,不能事事都拿出來顯擺。
其實他媽也什麼好顯擺的,我倒是覺得有點噁心。
方先生說:“當年受組織派遣,我媽去了東海,出了海緊接著又去了戈壁灘,回來之後,就這樣了,七八十歲的人了,病一來就容易倒下,但還能堅持,牧翰林來送過一些葯,磨成粉,有一定的療效,但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你來養老院,是找什麼?”
“沒找什麼”
我說,“本來想見一個人的,對了,這養老院什麼時候關閉的?”
“沒有關閉”
他說,“隻是搬遷了,這裏是老養老院,新的在後麵,距離三裡多路,在新村子裏”
我幡然醒悟,我們找錯了地方。
“那新地養老院地址是一樣的嗎?”
楚悠然忽然問。
他看了看楚悠然,說:“一樣的,你們如果按老地址找的話,應該不會找到這裏,是誰帶你們來的?”
我不好說,我是根據我聽來的訊息找來的,原來是找錯了地方。
我問道:“好好的,為什麼搬遷?”
方先生說:“具體不知道,我媽這些年都不說話,有時候會唸叨人都死了,但是我又問不出來到底怎麼死的,小兄弟,你要是能找到原因,就來告訴我,我不想讓我媽受苦”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得讓他媽媽閉眼。
我點點頭。
他說:“到我家去嗎?”
我搖頭:“不去了,我還有事”
他說:“你是去找那養老院吧?你去找誰?”
我說:“找烏雲”
他很奇怪:“烏雲,沒有烏雲這個人吧?有這個人嗎?養老院就十多位老頭老太太,我都認識”
我問他:“老人家為什麼到這裏來?是有什麼事嗎?”
他苦笑:“她幾乎過就天就要來,說等人,約好的,具體等誰,她也不說,她要來我就把她帶來了”
我們說著話時,老太太忽然又喊:“死人了,都死了”
“是誰死了?你能說清楚一點嗎?”
我急了,想知道具體的經過,她既然說了,那肯定是看見了什麼,我問得急了,她卻不說,正打算放棄,她忽然又說:“養老院裏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