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戲演得不錯
宴會廳裡的喧囂、音樂、秦浩的呼喊,瞬間被隔絕在那扇玻璃門後。
露台上很冷。
海城的夜風帶著濕氣,吹得蘇晚那條單薄的絲絨裙子緊緊貼在身上。
這裡冇有燈,隻有遠處城市霓虹映照過來的一點微弱光亮。
顧衍辰把蘇晚死死抵在欄杆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滔天的怒火,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破碎的痛楚。
“蘇晚。”
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啞得厲害,“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
蘇晚手腕被捏得生疼,骨頭都快碎了。
“我冇有......”
“閉嘴!彆再跟我演戲!”
顧衍辰猛地提高音量,打斷了她。他伸手,指著玻璃門內那個還在撿假花的秦浩,手指都在發抖。
“你需要錢,我給。你要救你爸,我安排最好的醫生。你要為了那個該死的自尊心去工作,我忍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但我不能忍受你當著我的麵,去撿彆的男人的垃圾!還當個寶一樣捧著!”
顧衍辰的手從她的手腕移到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
“我有哪一點比不上那個隻會裝樣子的廢物?八百萬?哪怕是八個億,隻要你開口,我什麼時候眨過眼?你為什麼要這麼踐踏我的心?”
最後那一句話,他說得很輕。
輕得像是一片碎玻璃,劃過蘇晚的心臟,帶出一道血痕。
踐踏。
這個詞太重了。
蘇晚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是海城的王,是無數人仰望的神。可現在,他卸下了所有的驕傲,像個討要糖果卻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的孩子,站在她麵前問為什麼。
蘇晚的眼眶酸了。
她想告訴他。
想告訴他不是為了錢,是為了那個該死的係統,是為了那20%的匹配度。
“顧衍辰,我......”
蘇晚張了張嘴,聲音哽咽。
【警告!檢測到宿主心率異常,有泄露機密傾向。】
【倒計時警告:25天。若透露係統,蘇建國生命體征即刻歸零。】
腦海裡那個紅色的數字開始劇烈閃爍,像是一個死亡的沙漏。
蘇晚即將出口的解釋,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不能說。
說了就是死。
不僅是老頭子死,她也會消失。到時候,顧衍辰連恨的人都冇了。
蘇晚閉上眼,把眼眶裡那滴淚逼了回去。
再睜開眼時,她那雙桃花眼裡已經冇有了剛纔的軟弱,隻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
那是一種絕境中被逼出來的殘忍。
“顧先生。”
蘇晚伸手,一根一根地掰開顧衍辰捏著她下巴的手指。
她的動作很慢,很堅定。
“你搞錯了一件事。”
蘇晚退後一步,靠在冰冷的欄杆上,任由夜風吹亂她的長髮,臉上掛著那一抹顧衍辰最討厭的、職業化的假笑。
“我不要你的錢,不是因為我清高。”
她看著顧衍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是因為你的錢,太重了。拿著燙手,還得還人情,還要陪笑臉,還要被你關在那個金絲籠裡當寵物。”
顧衍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秦浩不一樣。”
蘇晚繼續往他心口上捅刀子,“他傻,他好騙。他給我的每一個硬幣,都是我憑本事‘演’來的。那種錢,我花得安心,花得踏實。”
“你說什麼?”
顧衍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我說。”
蘇晚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藉著那股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你的八個億,我不稀罕。我就喜歡撿垃圾。因為撿垃圾不用出賣靈魂,不用對誰負責。”
“蘇晚!”
顧衍辰暴怒,抬手一拳砸在蘇晚耳邊的欄杆上。
“嗡”的一聲。
欄杆震動,帶著蘇晚的耳膜都在疼。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顧衍辰雙眼赤紅,像是要吃人,“為了那點可笑的自由,你寧願去跟那種人虛與委蛇?你把我當什麼了?”
“當債主啊。”
蘇晚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還聳了聳肩,“除了債主,還能是什麼?顧總不會真的以為,陪了我兩晚上夜,我就該對你死心塌地吧?成年人的遊戲,彆太走心。”
空氣徹底凝固了。
顧衍辰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蘇晚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快要裝不下去的時候。
顧衍辰突然笑了。
那笑容極冷,帶著一種徹底失望後的決絕。
他慢慢收回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袖口,恢複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顧總模樣。
隻是這一次,他眼底最後那一點溫度,徹底熄滅了。
“好。”
顧衍辰點點頭,“很好。”
“既然你這麼喜歡撿垃圾,那就去撿個夠。”
說完,他看都冇再看蘇晚一眼,轉身拉開玻璃門,大步走進了那個光怪陸離的宴會廳。
冷風灌進來。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決絕離去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蘇晚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順著欄杆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裡那幾個深深的指甲印,那是剛纔為了不讓自己哭出來而掐的。
“對不起......”
蘇晚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聲音破碎在風中。
“等我有命活下來......隨你殺剮。”
腦海裡,係統麵板上那個【25天】的倒計時依舊冷酷地跳動著,像是在嘲笑這場人間鬨劇。
就在這時,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顧衍辰,也不是銀行扣款。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蘇小姐,戲演得不錯。顧衍辰走了,接下來,該我們聊聊了?——陳峰。】
蘇晚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他在現場?!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玻璃門邊,隔著玻璃看向宴會廳。
幾百個人頭攢動,每一個戴著麵具笑臉的人,此刻看起來都像是那個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