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了月老的錢,這輩子才會被安排這麽離譜的相親。
“對方今年三十二歲,長得帥,事業有成,重點是單身未婚,這種優質男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可得好好把握!”電話那頭,王阿姨的聲音透著幾分急切,“今晚七點,雲端西餐廳,別遲到啊!”
蘇念掛了電話,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據說是相親物件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照片裏的男人西裝革履,五官深邃立體,眉眼間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好看是真的好看,但那雙眼睛也真的像要隔著螢幕凍死人。
她隨手把照片轉發給閨蜜顧盼,配了個生無可戀的表情包。
三秒後,顧盼的視訊電話打了過來。
“蘇念念你給我清醒一點!這人不是慕氏集團的CEO慕衍嗎?!”顧盼的聲音大到手機都在震,“你那個王阿姨什麽來頭?這可是連續三年登上商界風雲榜第一的男人!身價千億!你跟我說這是你的相親物件?”
蘇念愣了一下,又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沒什麽感覺地說:“可能……同名同姓?”
“同名你個頭!這張臉就是慕衍本衍!你去微博上搜,財經板塊到處都是他的采訪!”顧盼深吸一口氣,“而且你好好想想,你一個二十八線小公司的行政助理,誰會費這麽大勁給你介紹這種級別的相親?”
蘇念想了想,覺得閨蜜說得有道理。
她今年二十五歲,每月工資六千,租著城中村的一居室,存款剛過五位數。唯一的優勢大概是長得還行——但也就是還行,和那種能上雜誌封麵的頂級美女差了十萬八千裏。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是個騙局?”蘇念問。
“要麽是騙局,要麽是整蠱,要麽就是王阿姨被人當槍使了。”顧盼信誓旦旦地說,“總之你別去,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砸下來的一定是鐵餅。”
蘇念從善如流地點頭,然後掛了電話,開啟衣櫃開始挑衣服。
不是她不信顧盼,而是——萬一呢?
萬一真的是月老終於想起她還欠著債呢?
晚上六點五十,蘇念準時出現在雲端西餐廳門口。
她穿了一條白色的碎花裙,頭發隨意披散著,化了個清透的淡妝。站在四十五層的落地窗前,整個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燈火璀璨得有些不真實。
報上預約資訊後,服務生直接領著她穿過大廳,走到最裏麵的一間包廂門口。
推開門的那一刻,蘇唸的想法是:顧盼,對不起,你說的對,這果然是個騙局。
因為包廂裏坐著的那個男人,照片根本沒有拍出他十分之一的好看。但也正因如此,那張臉和那種通身的矜貴氣質,讓她瞬間確認——這人就是慕衍本衍。
蘇唸的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走。
一個身價千億的總裁坐在包廂裏,對麵放著一套餐具,怎麽看都不像是要相親,更像是要簽合同。隻不過簽的不是商業合同,而是某種她看不懂的協議。
她剛往後退了半步,身後的服務生已經把門關上了。
關門聲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慕衍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沒有什麽情緒,甚至算不上打量,隻是尋常地看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讓蘇念覺得自己的每一寸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從碎花裙的褶皺到腳踝上被蚊子咬的包,無一遺漏。
“蘇念?”他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像大提琴的餘音,在安靜的包廂裏緩緩蕩開。
蘇念下意識點頭。
“坐。”
就一個字,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寒暄,也沒有解釋這場離譜的相親是怎麽回事。
但那個語氣裏帶著一種天然的掌控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服從。蘇念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我為什麽要聽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坐到了對麵的椅子上。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在位置上坐得端端正正了。
她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然後鼓起勇氣抬起頭,直接對上了慕衍的目光。
這回她看清了。
他的眉眼確實生得極好,眉骨高而鋒利,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是一汪不見底的寒潭。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裏麵並不是真的冷漠,而是一種與世隔絕的疏離——好像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與他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慕先生,”蘇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我想確認一下,您今天確實是來相親的?”
慕衍微微挑眉,似乎覺得她的問題有些意外。
“王阿姨沒跟你說清楚?”
“說清楚了,但正因為說清楚了,我才覺得不太真實。”蘇念老實道,“我和您之間的距離,比我和這顆星球之間的距離還大。”
慕衍看著她,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那算不上一個笑,但蘇念莫名覺得,他周身那種拒人千裏的冷淡感似乎淡了一點。
“王阿姨是我奶奶的老朋友,”慕衍慢慢開口,像是在解釋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奶奶年紀大了,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我結婚。王阿姨主動請纓要給我介紹物件,老太太很高興,我不好掃她的興。”
蘇念聽明白了。
合著這位大總裁是來走個過場的,和她見麵純粹是為了應付家裏催婚的長輩。等回去之後跟王阿姨說一句“不合適”,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她心裏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期待也落到了實處,反而覺得輕鬆了很多。
“明白了,”蘇念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帶著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柔和,“那我們就假裝相了個親,我回去跟王阿姨說您沒看上我,您回去跟奶奶說您已經相過了,兩全其美。”
慕衍看著她笑,目光在她彎起來的眉眼上停了一瞬。
“你不覺得可惜?”他忽然問。
“可惜什麽?”
“錯過一個身價千億的相親物件。”
蘇念被他這麽一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回答:“慕先生,我覺得您對‘相親物件’這個詞可能有誤解。相親看上的是人,不是身價。如果衝著身價去,那不叫相親,叫投資。”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歪著腦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而且您的錢再多,跟我有什麽關係呢?您又不會分我一半。”
慕衍沉默了兩秒。
然後,蘇念聽到了一個極輕極低的笑聲。
如果不是包廂足夠安靜,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個笑聲很短,像是冰麵下湧動的溫泉,稍縱即逝。但她發誓,她看到慕衍的嘴角真的彎了一下。
“選單,”慕衍將麵前的選單推過來,語氣還是淡淡的,但似乎比剛纔多了一絲溫度,“先吃飯。”
蘇念愣了一下:“我們不是走個過場就行了嗎?”
“過場也得走完,”慕衍說,“我奶奶會問吃了什麽。”
蘇念覺得這個理由十分充分,於是心安理得地翻開選單。
然後她的表情就凝固了。
選單上每一道菜的價格,都抵得上她半個月的房租。她甚至看到一道標價2888的牛排,瞬間覺得自己手裏的選單變成了燙手山芋。
“那個……慕先生,”蘇念試探性地問,“這裏最便宜的菜是哪一道?”
慕衍抬眸看她,目光裏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我請你吃飯,不需要你省錢。”
“不是省錢的問題,”蘇念認真地說,“是吃一口兩千八百八的牛排,我的良心會痛。”
慕衍看著她,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重新審視麵前這個女孩。
下一秒,他直接按鈴叫來了服務生。
“兩份主廚推薦套餐,”他淡淡吩咐,“再加一瓶羅曼尼康帝。”
蘇念不知道羅曼尼康帝是什麽,但從服務生驟然發亮的眼神來看,這瓶酒的價格大概能讓她寫滿一整頁的“良心痛”。
等菜陸陸續續端上來,蘇念徹底放棄了“走個過場”的想法。
因為這些東西太好吃了。
鵝肝入口即化,牛排鮮嫩多汁,甜點的層次豐富到讓她想哭。她吃得很認真,每一樣都細細品嚐,吃到好吃的還會不自覺地眯起眼睛,露出一種饜足又柔軟的表情。
慕衍坐在對麵,吃得不多,大多數時候是在看她。
看她吃東西的樣子,看她因為一道甜品而亮起來的眼睛,看她不小心沾到嘴角的奶油。
最後那道提拉米蘇上來的時候,蘇念已經吃得很飽了,但還是忍不住挖了一勺。奶油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渾然不覺自己的動作在對麵的人眼裏意味著什麽。
慕衍端著紅酒杯的手頓了頓,然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蘇念。”他忽然開口。
蘇念抬起頭,嘴巴裏還含著勺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線條。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像是夜色裏深不見底的海,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明天晚上,”他說,“我奶奶想見你。”
“噗——”
蘇念嗆到了。
不是被食物嗆的,是被他這句話裏蘊含的資訊量嗆的。
“等等等等,”蘇念一邊咳嗽一邊擺手,“你奶奶為什麽想見我?我們不是假的嗎?不是走個過場嗎?”
慕衍放下酒杯,修長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不緊不慢地說:“王阿姨已經把你的照片發給我奶奶了。老太太很喜歡你,說明天見不到人,她就親自來找你。”
蘇念整個人都傻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但對上慕衍那雙沉靜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剛才還覺得這位大總裁是來走個過場的,但現在仔細一想——如果隻是走個過場,他為什麽要花大幾千請她吃這頓飯?為什麽要點羅曼尼康帝?為什麽要看她吃到好吃的就露出那種表情?
一種微妙的直覺在蘇念心裏浮現出來,又很快被她壓下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個身價千億的總裁,怎麽可能看她一個二十八線行政助理吃頓飯就看上了?這又不是言情小說。
但接下來,慕衍說了一句讓她徹底推翻所有猜測的話。
“蘇念,”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性,“我沒有要跟你走個過場。”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
“我奶奶確實想見你,”慕衍微微前傾,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但我今天來見你,不是因為要應付老太太。”
夜風從半掩的窗縫裏鑽進來,帶著城市上空特有的涼意。餐廳裏的燈光很暗,暗到蘇念隻能看清他半張臉的輪廓,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是認真的。”
窗外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蘇念在這一刻忽然想起顧盼說過的話——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下來的一定是鐵餅。
但她現在覺得,這塊鐵餅好像……還挺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