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興科技總部,37層。
曾經這裏屬於盛華集團,每一塊地磚都刻著陸家的烙印。如今,電梯門開啟,醒目的“盛華集團”四個字已經消失,取而代て之的是一張臨時列印的A4紙,上麵寫著——“銳興科技·鳳凰專案部”。
粗糙,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溫簡走出電梯,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像是在為舊時代的覆滅敲響喪鍾。
她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辦公室。
黃銅的名牌在燈光下反射著沉穩的光澤——【董事長 陸正華】。
陸承洲的父親,那個曾經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她,認為她配不上自己兒子的男人。
溫簡停下腳步,沒有伸手,隻是靜靜地看了幾秒。
“秦墨。”
“在。”
秦墨會意,對身後兩名早已等候的工人遞了個眼色。沒有多餘的言語,工具撬入縫隙,隻聽“刺啦”一聲短促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塊象征著陸家三十年輝煌與權柄的名牌,被粗暴地撬了下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一名工人想去撿。
“扔了。”
溫簡吐出兩個字,頭也不回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實木門。
辦公室裏的一切都維持著原樣。厚重的紅木辦公桌,背後是一整牆的書櫃,散發著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她繞到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桌麵,最後落在那張寬大的、屬於陸正華的真皮座椅上。
她就這麽坐了下去。
椅子很大,襯得她身形更加纖細,但她的氣場卻輕而易舉地填滿了整個空間,彷彿她天生就該坐在這裏。
秦墨走了進來,聲音壓得很低:“溫總,陸啟山帶著原盛華的十幾位高管,已經在第一會議室了。”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說是……等您指示。”
這“等候”二字,充滿了微妙的試探和挑釁。
溫簡沒說話,隻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領口,朝著會議室走去。
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麵坐著的十幾名中年男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微胖、麵相和善的男人,陸承洲的親叔叔,陸啟山。
“哎呀,溫總!歡迎歡迎!”陸啟山臉上堆著熱情的笑,主動伸出手,“早就聽聞溫總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啊!我們這些老家夥,以後可都要仰仗您帶領我們再創輝煌了!”
他握著溫簡的手,話鋒卻悄然一轉。
“不過溫總,您也知道,公司剛經曆大變動,人心惶惶。尤其是一些跟了陸家幾十年的老員工,都是公司的基石。希望溫總在接下來的整閤中,能多體恤體恤,不要搞太大的動作,寒了大家的心呐。”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溫簡抽回手,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向會議桌主位。
“秦墨。”
“在。”
會議室前方的大螢幕瞬間亮起,一份檔案被投了上去。
標題是——【人事調整名單】。
下麵是密密麻麻三十多個名字。
會議室裏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螢幕上。陸啟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而名單上被點到名字的人,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
“名單上的人,現在可以去人事部辦理離職了。”溫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他們的職位,今天之內,會由銳興的團隊完成接管。”
陸啟山的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猛地一拍桌子:“溫總!你這是什麽意思?這些人都是公司的元老骨幹,你第一天來就搞大清洗,是想讓公司直接癱瘓嗎?!”
溫簡終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癱瘓不了。”
她環視那些麵如死灰的高管,慢條斯理地補充道:“當然,如果各位對集團的裁員決定有異議,銳興的法務部很樂意在接下來的半小時內,和各位單獨聊聊。”
她微微停頓,給足了他們消化恐懼的時間。
“比如,聊聊過去三年的專案經費,虛報的采購單,還有……各位名下親屬公司與盛華集團之間,那些‘利潤可觀’的合作專案。”
一字一句,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陸啟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用來威脅的“舊部”,轉眼間就成了溫簡手裏的人質。
那些被點到名的高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倨傲和不忿,一個個像是被抽了筋骨,低著頭,默默地、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會議室。
偌大的會議室,瞬間空了一半。
剩下的高管們,大氣都不敢出,看著溫簡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溫簡在主位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
“現在,礙事的人都走了。”
她平靜地開口。
“我們可以談談,怎麽幹活了。”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陸承洲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卻掩不住臉上的憔悴和眼底的血絲。他看著會議室內的景象——溫簡坐在他父親的位置上,他的叔叔陸啟山麵如死灰地坐在一旁,而他父親曾經最信任的那些老臣,已經不見蹤影。
天地倒懸,不過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溫簡抬起眼,看向他,語氣平淡無波。
“陸總監,你遲到了三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