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舌戰群儒,正統之爭------------------------------------------,深秋。,吹得大慶殿外的旌旗獵獵作響。殿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從北方邊境滲進來的肅殺之氣。,大宋以“假途滅虢”之計,兵不血刃拿下荊南,順勢平定湖南。捷報傳回汴京,滿朝歡騰。趙匡胤站在禦案前,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染成硃紅色的疆土,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野心。“諸位愛卿,”趙匡胤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荊湖已平,朕心甚慰。隻是,南方尚有後蜀、南唐、南漢未定。朕欲效法漢唐,一統天下,不知諸位有何高見?”,內侍監匆匆入殿,呈上一份國書:“官家,南唐使臣徐鉉求見,說是奉南唐國主李煜之命,前來祝賀大宋平定荊湖。”,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煜倒是會挑時候。傳他進來。”,徐鉉身著江南特有的雲錦官服,手持象牙笏板,步履從容地走進大殿。他雖為臣子,但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股江南士族特有的傲氣,彷彿他代表的不是偏安一隅的南唐,而是正統的華夏衣冠。“南唐臣,徐鉉,拜見大宋皇帝陛下。”徐鉉躬身行禮,禮數週全,卻不卑不亢。:“徐卿遠道而來,辛苦了。賜座。”,並未急於呈上國書,而是環視大殿。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身披重甲、滿臉橫肉的宋軍武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最終落在了站在文官班列首位的鄭羲身上。,大宋開國以來,朝政大事皆由鄭羲決斷。此人雖無宰相之名,卻行宰相之實,堪稱大宋的“無冕之王”。“陛下,”徐鉉開口,聲音清朗,穿透力極強,“臣此次奉旨前來,一是祝賀陛下平定荊湖,二是想與陛下探討一件關乎天下蒼生之事。”:“哦?何事?”,朗聲道:“臣聞,陛下欲效法漢唐,一統天下。然江南之地,自六朝以來,便是衣冠禮樂之邦,百姓安居樂業,文風鼎盛。若陛下執意用兵,恐生靈塗炭,文脈斷絕。臣鬥膽,敢問陛下,何為正統?”,滿朝嘩然。
這哪裡是祝賀,分明是挑釁。徐鉉這是在質疑大宋的法統,暗示南唐纔是華夏文明的真正繼承者,而大宋不過是仗著兵強馬壯的蠻夷。
趙匡胤臉色一沉,手掌重重拍在龍案扶手上,正要發作,卻被鄭羲一個極輕微的眼神製止了。
鄭羲緩緩出列。他今日未穿繁複的朝服,依舊是一身素色儒袍,腰間懸著那柄古劍,在滿朝朱紫貴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冷孤絕。
“徐侍郎此言,差矣。”
鄭羲的聲音不大,卻平靜得可怕,彷彿這大殿之上的劍拔弩張與他無關。他走到徐鉉麵前,目光如寒潭般深邃。
“何為正統?”鄭羲自問自答,聲音逐漸提高,“正統者,非在衣冠,非在文風,而在民心,在天命,更在‘大一統’!”
徐鉉冷笑一聲,並未被嚇住:“鄭相公此言,未免太過虛無。我南唐據長江天險,擁千裡沃土。自烈祖建國以來,輕徭薄賦,招賢納士。如今江南百姓,不知兵戈為何物,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朝堂之上,詩詞唱和,禮樂教化,蔚然大觀。反觀中原,戰亂頻仍,民不聊生。鄭相公身居高位,不思休養生息,反而鼓動官家興師動眾,欲將戰火引向江南。試問,究竟是誰在破壞蒼生的安寧?是誰在毀滅華夏的文脈?”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直擊大宋“尚武少文”的軟肋,也道出了南唐偏安一隅的底氣。大殿內,不少文臣雖然不敢明說,但心中也不免覺得:江南確實富庶,若能和平共處,何必非要打仗?
鄭羲看著徐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徐侍郎,你愛江南,我愛中原。你愛詩詞,我愛法度。”鄭羲的聲音低沉,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你以為,你守護的是文脈,是安寧。但在我眼中,那不過是溫室裡的花朵,是建立在沙灘上的樓閣。”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刺徐鉉雙眼:“你說江南百姓不知兵戈?那是因為兵戈都在我大宋的邊境擋著!若無中原男兒浴血奮戰,抵禦契丹鐵騎,你那江南的煙雨樓台,早就成了胡馬的牧草地!”
徐鉉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反駁:“我南唐亦有水師……”
“水師能擋鐵騎嗎?”鄭羲厲聲打斷,氣勢如虹,“五胡亂華之時,衣冠南渡,你以為那是榮耀?那是恥辱!是中原無力抵禦外辱,隻能苟延殘喘的逃亡!徐侍郎,你自詡讀聖賢書,難道忘了‘大一統’纔是華夏的脊梁?偏安一隅,無論多麼繁華,終究是亡國之音!”
鄭羲深吸一口氣,向前逼近一步,逼得徐鉉不得不後退半步。
“你說我大宋戰亂?不錯,大宋是在打仗。但我們打的是‘止戈’之戰!我們是在用十年的流血,換取百年的太平!是在用一代人的犧牲,換取子孫後代不再受異族屠戮!”
他指著徐鉉的鼻子,字字泣血:“你徐鉉在江南吟詩作對,感歎風花雪月,可曾見過北方易子而食的慘狀?可曾聽過流民遍野的哀嚎?你所謂的‘文脈’,若是建立在分裂和苟且之上,不要也罷!真正的文脈,應當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而不是躲在長江後麵,自欺欺人地做著太平夢!”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徐鉉耳膜嗡嗡作響。
徐鉉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他想起了江南繁華背後的隱憂,想起了南唐朝廷的醉生夢死,更想起了北方流民那絕望的眼神。
在鄭羲那宏大而殘酷的“天下觀”麵前,他那精緻的“江南夢”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鄭羲看著徐鉉蒼白的臉,語氣忽然緩和了下來,帶上了一絲悲憫:“徐侍郎,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明白,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大宋統一天下,是大勢所趨,非人力可擋。你若真想保全江南的文脈,保全百姓的性命,就該勸李煜順應天命,納土歸宋。那樣,江南還是那個江南,但百姓不再是亡國之奴,文脈不再是無根之萍。”
說完,鄭羲後退一步,深深一拜:“言儘於此,望徐侍郎三思。”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徐鉉呆立當場,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看著眼前這個素色儒袍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自己輸了。不是輸在口才,而是輸在格局,輸在那份敢於直麵鮮血與犧牲的霸氣。
良久,徐鉉緩緩低下頭,聲音沙啞:“鄭相公……受教了。”
這一拜,不僅僅是認輸,更是一種臣服。
趙匡胤在一旁看得痛快,忍不住大笑起來:“好!好一個鄭明遠!徐卿,你還有什麼話說?”
徐鉉臉色鐵青,他知道,今日這場辯論,他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他本想用“正統”來壓大宋,卻被鄭羲用“天命”和“民心”反將一軍。
“臣……無話可說。”徐鉉頹然跪倒,“臣這就回去,轉告我家國主。”
朝會散去後,徐鉉灰溜溜地離開了汴京。
趙匡胤看著徐鉉遠去的背影,對鄭羲讚道:“明遠,今日多虧了你,才讓那徐鉉啞口無言。朕心甚慰。”
鄭羲躬身道:“官家,徐鉉雖敗,但南唐未滅。臣以為,當趁此機會,向江南派遣細作,收集情報,為日後南征做準備。”
趙匡胤點頭:“準奏。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站在一旁的趙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冇想到,鄭羲不僅在朝堂上壓倒了徐鉉,還藉此機會,將南征的準備工作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明遠兄真是好手段。”趙普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隻是,這南征之事,勞師動眾,恐非一時之功。官家剛平定荊湖,不宜再動乾戈啊。”
鄭羲轉頭看向趙普,目光平靜卻透著寒意:“趙先生,你錯了。南征不是為了動乾戈,而是為了永絕後患。南唐一日不滅,大宋一日不得安寧。這是大勢,不可逆轉。”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趙先生,你身為宰相,當以天下為己任,而不是隻顧一己之私。若你執意阻撓南征,休怪我不念同僚之誼。”
說完,他轉身向宮外走去。
趙普站在原地,看著鄭羲遠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鄭明遠,”他低聲喃喃,眼中殺機畢露,“你欺人太甚。你我之間,終有一戰。”
走出皇宮時,天色已晚。
鄭羲站在宮門口,看著滿天星鬥,心中卻冇有絲毫喜悅。他知道,今日這場辯論,雖然贏了,但也徹底得罪了南唐和趙普。
但他並不後悔。因為他知道,他順應的是大勢,是曆史的車輪。趙普想逆流而上,終將被碾得粉碎。
“大勢所趨,順之者昌。”他在心中默唸。
汴京的夜,依舊深沉。
鄭羲的馬車轔轔前行,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宋的統一之路,正如這漫長的黑夜,雖然黑暗,但黎明終將到來。而鄭羲,就是那個執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