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門世澤 第2章

第2章 劍履雖解，規矩未立------------------------------------------，汴京。，皇宮大慶殿前的漢白玉階被掃得乾乾淨淨，卻依舊透著刺骨的寒意。。這四日裡，汴京城內並未出現史書上常見的“縱兵劫掠”，反而秩序井然，市井如常。這得益於鄭羲在入城前立下的那道鐵律：“歸順者秋毫無犯，違令者斬立決。”，大慶殿內，氣氛卻比殿外的冰雪還要凝重。。左邊，是後周留下的舊臣，個個麵如死灰，低垂著頭，生怕觸了新君的黴頭；右邊，則是隨趙匡胤從陳橋驛殺回來的武將新貴，一個個身披重甲，腰懸利刃，甲冑碰撞之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顯得格外刺耳。，目光掃過殿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內侍監高聲唱喏。。武將們還在回味著擁立新君的快感，舊臣們則在恐懼中等待審判。，一道素色的身影緩步出列。，神色淡然，彷彿這改朝換代的驚濤駭浪，不過是自家後院的一陣微風。“臣，鄭羲，有本奏。”，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住了殿內所有的嘈雜。：“鄭卿請講。”，而是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向右側的武將班列。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殿前都指揮使韓通身上。韓通是後周舊將，雖已歸順，但此刻仍全副武裝，眼神桀驁。“今日乃新朝第一次大朝會，當立萬世之規。”鄭羲的聲音清冷，“臣聞，殿前帶劍上朝，非禮也；甲冑入殿，非敬也。請諸位將軍，解劍卸甲，以全君臣之禮。”

此言一出，武將班列瞬間炸開了鍋。

“鄭明遠，你莫不是讀書讀傻了？”大將王彥升是個粗人，當即冷笑一聲，手按劍柄，“我等隨官家（趙匡胤）出生入死，這劍是保命的傢夥，豈能說解就解？”

“是啊，這大殿之上，殺氣未除，我等卸了甲，若是有人行刺官家，誰來護駕？”另一員大將也陰陽怪氣地附和。

這話裡話外，既有對文臣的輕視，更是對新君權威的某種“綁架”——我們帶著兵器，是為了保護你趙匡胤。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冇有說話。他在看，看鄭羲如何應對這第一道難題。

鄭羲神色未變，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他隻是輕輕抬起手，指向大殿角落。

“那裡，有刑具。”

武將們一愣，隨即鬨堂大笑。

“鄭相公，你這是要審誰？”王彥升嗤笑道。

“審規矩。”鄭羲淡淡道，如今大宋初立，若連‘殿前不得帶兵’的規矩都守不住，何談天下太平？”

他忽然轉頭，看向趙匡胤，深深一拜：“官家，若此規不立，大宋便是下一個後漢。請官家示下。”

這一頂帽子扣下來，極大，也極重。

趙匡胤眼中的精光一閃。他知道鄭羲是在逼他表態。若他縱容武將，便是承認自己靠兵變上台，隨時可能被下一個兵變推翻；若他支援鄭羲，便是自斷羽翼，但也從此坐穩了江山。

“鄭卿所言極是。”趙匡胤猛地一拍龍案，聲音如雷霆炸響，“傳朕旨意，即日起，除大朝會特許外，文武百官入殿，皆不得佩劍穿甲！違者，以謀逆論處！”

大殿內瞬間死寂。

王彥升等人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但在趙匡胤的雷霆之威下，隻能憤憤地解下佩劍，卸去重甲。

叮叮噹噹的兵器落地聲，聽起來像是一種投降。

鄭羲看著那些被堆放在角落的兵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不僅僅是卸甲，這是將武人的獠牙，一根根拔掉。

“還有一事。”

鄭羲再次開口，將眾人的注意力從武將身上拉了回來。

“臣聞，臣之叔父鄭明德，昨夜藉著新朝初立之名，強占了汴京城南三家綢緞莊，並打傷了原主。”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站在文官班列末尾的鄭明德，正是鄭羲的親叔父。此刻他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冷汗如雨下。他本以為侄兒做了開國宰相，自己狐假虎威撈點油水是天經地義，甚至為此沾沾自喜。

“明遠，你……”鄭明德顫巍巍地想要解釋。

鄭羲卻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從袖中掏出一份卷宗，遞給了內侍。

“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鄭明德目無法紀，擾亂京師，按律當斬。”

“什麼？！”鄭明德驚叫出聲，“我是你親叔父！你剛當了宰相，就要殺親叔父？你這不孝子！”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所有人都盯著鄭羲，想看這位新宰相如何麵對這“家國兩難”的局麵。

趙匡胤也眯起了眼睛。他知道，這是鄭羲在立威，而且是立給天下人看的——連親叔父都敢殺，還有誰不敢動？

“鄭卿，”趙匡胤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鄭明德畢竟是你的長輩，又是初犯，不如……”

“官家。”鄭羲打斷了皇帝的話。

這是大宋開國以來，第一次有人敢在朝堂上打斷皇帝。

鄭羲轉過身，麵對著趙匡胤，目光清澈而堅定：“大宋初立，百廢待興。若要百姓信服，必先正法度。法度者，天子與庶民共守，何況臣之親族？若臣今日徇私，明日便無顏立於朝堂，更無顏治理天下。”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字字如鐵：

“臣請官家，將鄭明德交由大理寺嚴審。若罪名成立，臣願親手執刑，以正國法！”

鄭明德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趙匡胤盯著鄭羲看了許久，忽然長歎一聲：“鄭卿公而忘私，朕心甚慰。準奏。”

朝會散去時，雪又開始下了。

鄭羲走出大慶殿，寒風撲麵而來。身後，是鄭明德絕望的哭嚎聲，以及武將們敢怒不敢言的壓抑。

剛出宮門，一輛馬車便停在了他麵前。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滿是怒容的老臉——那是鄭家的老家主，鄭羲的父親鄭文寶。

“逆子！”鄭文寶手中的柺杖狠狠敲在車板上，“你剛掌權，就要殺你親叔父？你這是要斷鄭家的根嗎！”

鄭羲停下腳步，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親，”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鄭家若想在大宋立足，靠的不是人多勢眾，也不是貪贓枉法。靠的是‘規矩’二字。今日我若不殺叔父，明日官家便會殺我，後天，鄭家便會滿門抄斬。”

他俯下身，替父親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這大宋的天下，是官家的。但這鄭家的未來，是我鄭羲的。父親隻需在府中安享晚年，朝堂之事，莫要多問。”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看父親一眼，轉身登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轔轔啟動，碾過積雪，向著宰相府駛去。

車內，鄭羲閉目養神。他知道，今日這一刀，不僅砍向了貪腐，更砍向了所有試圖挑戰他權威的人——無論是武將，是皇親，還是族親。

“大勢已定。”他在心中默唸。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皇宮深處，趙匡胤正看著那份關於鄭明德的卷宗，對身旁的趙普低聲道：

“鄭羲此人，太冷，太狠。他用叔父的血，染紅了自己的官袍。此人可用，但不可不防。”

趙普陰惻惻地笑了：“官家放心，水至清則無魚。他這般潔身自好，遲早會被這渾濁的官場吞噬。我們要做的，隻是……推波助瀾。”

風雪更大了，將汴京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

大宋的第一場政治清洗，冇有流血，卻比流血更讓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