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警事 第三十二章 白水涮肉

「晴姐，你說這話是什...什麼意思？」

「難道你是說他吃...」

方晉傑還未從多名孩童被殺的沉重中解脫出來，又聽到葉晴這般說辭，渾身雞皮疙瘩乍起，像是萬蟻噬心，雙唇麻木的說不出最後一個字來。

葉晴臉色沉穩，朝著電鍋努了努下巴。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方晉傑隻覺得像是吞了一隻秤砣，五臟六腑都往下沉，一回頭髮現除了唐心柔這個好像對什麼都無感的人，其他人也都是一樣。

過了半晌，何子明才抿了抿唇，指了指鍋碗，吩咐眼睛仔。

「去讓鑑證科的同事把這些東西一起帶回去，其他的能帶的不能帶的，也全都帶回去...」

「好！」

眼鏡仔迫不及待離開現場，葉晴也吩咐助手。

「拿小袋把這些肉片也...」

一扭頭，卻看見助手小江臉色煞白，正哆哆嗦嗦拿著一支薄荷滾珠往鼻孔邊蹭，聽到她吩咐，立馬拿了小袋子出來，葉晴卻伸手接過，頭偏了偏指向門外。

「你出去！」

「晴姐...」

小江有些不知所措，葉晴表情卻是認真。

「出去！我不想說第三遍！」

明明語氣溫柔，言辭卻不容置疑。

小江臉色灰白的走出去，葉晴自己從口袋翻出鑷子，小心翼翼夾起肉片，拿袋子的手卻觸到些粗糙冰冷。

是唐心柔從她手中接過小袋子，撐開來，看向她。

她一張小臉蛋被凍的紅撲撲，表情倒比往常生動了許多。

但那生動之中有好奇，有探究，就是冇有害怕和嫌惡。

比她那些第一次來到現場的助理還鎮定。

葉晴朝她點了點頭，繼續專注於那一碗肉片。

肉片之後就剩下頭顱和肉塊，要用運屍袋來裝。

呲呲...哢啦。

清脆的拉鏈聲隻響了數秒就迴歸沉寂，小男童殘缺的眉眼從葉晴眼前一點點消失。

從此人的稱謂都變成屍。

這動作她做過無數次了，可每次都覺得沉重。

隻想著慢一些，再慢一些。

奢望冰冷的屍，能再多感受一絲人間溫暖。

因冇有再發現其他屍塊，法醫部分的現場工作就算完成。

江忠義這邊也把衣衫翻了個底朝天，阿傑重重合上本子，心裡總算放鬆一刻。

除了那套迷彩小套裝和向日葵小裙，其他衣物尺寸都和阿和的身量相仿，冇有再發現其他童衫。

不過這些衣衫是否還有屬於阿和一人，還需一同帶回去交由鑑證科去鑑定。

現場採證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剩下鑑證科同事收尾。

涉及到人命至少三條，現場要蒐集的證物還有太多太多，最後還要對現場進行血跡試驗才能收工。

唐心柔跟在隊伍最後麵，看著何子明沉重背影和阿傑的歡喜，心裡鈍鈍的，不知該作何感想，隻盯著自己的腳尖，默默往前走。

冇想到到了警戒線，其他人都順利通過，唯有她狀似鵪鶉的她，一出現被街坊嬸伯們扯到人群裡，似是不倒翁轉來轉去。

街坊們不知魔窟內又發生什麼，隻看到救護車接走小伶俐，個個熱情發言。

「Madam，剛纔我們都聽說了，是你save下小伶俐！你可真是Super man啊不，是Super woman，好犀利喲！」

「可能係福星轉世啦，以後我們油麻地居民有福啦！以後日日燒高香要捎帶感謝Madam保佑！」

還有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妹妹仔墊著腳尖往前湊，聲音軟綿綿。

「超人姐姐，你可不可以給我簽個名？就簽在我這本畫畫薄上，以後我畫一幅你的漫畫給同學看！」

忙了一個多鍾，唐樓電力持續走低，樓道也冇了燈光，大家舉了紅燭來，暖色光將樓道照的一片暖意，也無意將大家臉上笑意映的更柔。

唐心柔臉上還被凍的有些疼，被燭光一烤，密密麻麻的疼，搖了搖頭認真道。

「我不是油麻地警署的人！而且現在隻是辦公室文職，普通PC...」

她咬字清晰，勿需太大聲，街坊鄰居各個聽進耳朵，議論紛紛。

「啊？？？電腦前打字那種呆瓜工嗎？」

「點解會噉嘅？報紙上明明都話你是油麻地警署的新晉乾探啊...」

「是啊，街市那邊商販都話投毒案是你破的啊！」

隨著話語搖曳不停的燭光中，那名帶著棒球帽的女孩忽的衝出來。

「我不相信！你明明那麼厲害！怎麼會這樣！這不公平！」

她揚起小臉，也揚起爬滿大半張臉的燒傷痕跡，蠟黃肌膚變成曲折起伏、坑坑窪窪的山丘。

看大家都看她，又趕忙壓低帽簷，撲進後麵的阿珍嬸拉進懷裡，嗚嗚的哭。

這妹妹仔好像為她而哭？為什麼？

唐心柔還從冇遇過這種情況，站在原地思考。

發現他掉隊的何子明卻已經趕回來，揚揚手將街坊注意力集中過來。

「大家別急，她隻是調職手續還冇辦好而已，確實可、以、是我們油麻地警署CID的新晉乾探！」

「我們現在要回去辦案，麻煩大家先讓讓！」

唐心柔被何子明攬著肩膀帶出唐樓，身後街坊的聲音愈來愈遠。

「乖，不哭了，可兒，阿媽給你熬了糖水，咱們回家喝糖水...」

出了樓門口，晚風一吹，唐心柔的臉變得又燒又涼，腦子裡還在想著剛纔的妹妹仔為什麼哭，人卻已被何子明板正雙肩，鄭重道。

「我說的是真的！」

「剛纔我去醫院見過李武升李Sir，他說你在警官學校填寫誌願時，就寫了油麻地警署CID，你現在是否還屬意我們這裡，隻要你點頭，我會幫你搞掂一切手續。」

油麻地警署CID，放有阿媽案宗的地方，案卷已被塵封，明明是普通凶案，卻被標了黑色印記，總督察以上職級可閱。

是她從三年前就開始為之奮鬥的目標，她怎會不願？

何子明看她麵上冇任何表情，以為是在猶豫，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支包好的手槍。

「這是李Sir的槍，他說如果你同意，就讓你繼承他這支配槍...」

那支擊斃毒販的槍！

唐心柔握了握拳，碎髮被晚風吹的迷了眼，重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