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想和你度過漫漫時光 > 第三章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

想和你度過漫漫時光 第三章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

作者:相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10:13:29

- 一

新的學校名為“中山小學”,坐落在栽滿梧桐樹的繁華街道,秋來,碩大的落葉鋪滿整條街,棕黃相間,秋意濃重。

正是在這樣踏著厚厚一層落葉沙沙響的時節,簡城牽著簡悠來到中山,她成為了一個私立院校的寄宿生。

學校的條件很好,有歐式華麗的教學樓,功能齊全的四個操場,四季鮮明的花卉,大量藏書的明亮圖書館和閱覽室以及熱情大方的同學。

女生群是一個很視覺化的群體,簡悠那些精緻的衣裙,一下就幫她打通了室友。都是有求必應養起來的城市女孩,不會像當初在木水一般敢看不敢言,她們會熱情地喊她一起喝飲料,挽著手帶她逛校園,課間必是手拉著手成群結隊一起上廁所的,等到彼此熟悉,言必稱姐妹之時,再微笑著拉著她的衣袖撒嬌:“悠悠,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呀,你的那條裙子可不可以借我穿一次?就一次嘛,好不好?”

簡悠冇有過姐妹,冇有接受過這樣的請求,不懂得拒絕,隻是點頭時心中略略不安。

果然,不久之後“姐妹”群體從六人寢室擴展到隔壁又隔壁,從拉著衣袖的請求發展到不問自取。偶爾拿到媽媽新買的心頭好,簡悠有些抗拒,姐妹們的聲音就變得陰陽怪氣,帶著小女孩特有的嬌嗔和刻薄:“哎呀,你都借給她們了,為什麼不借給我呢?難道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你要是這樣,以後就不跟你玩了!”

簡悠噘噘嘴,放了手。

最後走在校園裡,她都能從素未謀麵的陌生人身上看到自己的衣服、髮圈,甚至鞋子。

終於有一天,衣櫃裡的臟衣服堆不下了,生活老師發現後,以衛生不檢點為由,要求簡悠在週一升旗典禮上做檢查報告。

“姐妹們”迅速劃清界限,矢口否認曾經借過她的東西。

“不就幾條裙子嗎?我讓我媽媽給買什麼樣的冇有?”

簡悠蹲在廁所裡咬著牙大哭,她不甘心暴露軟弱,也不甘心莫名其妙認錯低頭,公開做檢查?倔強的自尊心不能接受。

最後的解決來自母親的出麵,簡悠靠著牆站在教務處門外,空蕩蕩的走廊不時迴響著一陣陣風聲,她將頭埋在胳膊裡,脖子酸了也不願抬起。

感覺已經走完了春秋,過完了四季,要是就這麼結束就好,她什麼都不想再麵對。

媽媽從教務處出來,臉上的笑隨著關門聲一同消散,她頭也不回地向走廊另一頭走去,高跟鞋在瓷磚上激烈地交響。

簡悠哭著追上去:“媽,真的不是我……”

母親陡然止步,語聲冷冷:“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

簡悠低頭,嗚咽一聲:“媽……”

“你哥哥大考在即,我從早忙到晚繃緊了弦,緊張得每天睡不著覺。你爸三個工程一起在進行,還得給你安排學校,你呢?你就不能給家裡省點心嗎?”

尖銳的言辭在走廊迴響,一聲聲震痛簡悠的耳膜。

她的眼淚在母親麵前止不住地流下來:“媽……我錯了……”

母親捋好掉下的頭髮,拎著包疾步而去,瓷白地磚上映出的靚麗婦人,很快無影無蹤。

簡悠不敢問出口,話都咽回肚子裡釀成涕淚。

媽,我錯了,我能不能回家呢?

回到寢室時,嘰嘰喳喳的談話陡然停下,被借走的衣物飾品通通堆在床鋪上,始作俑者們若無其事地散開。

晚上熄燈之後,簡悠抱著大捧的衣裙摸到樓下的洗衣間,一件件往裡塞。

好在學校硬體條件不錯,不然恐怕她得手洗到天明。

她搬一張小矮凳靠在洗衣機旁,窗外月光皎潔,疲憊而安心地催眠。

半夜,她是被淹到腳踝的泡沫涼醒的,雪白如浪花一樣的泡沫從洗衣機的縫隙裡不斷向外湧出,如海潮漲落,洶湧難抵。

簡悠有些無措,但是脹痛的眼睛流不出淚水。相比於眼前的一塌糊塗,倒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洗衣間門口的宿管阿姨,讓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簡悠在幾秒之內做好了挨訓並且再去教務處走一趟的心理準備,鎮靜下來,她在宿管阿姨開口之前,彎腰,道歉。

意料之中的是一聲歎息,意料之外的是一隻覆在頭頂溫暖的大手。

“你們這些城裡念貴族學校的千金小姐,倒還不如我們鄉下的孩子過得容易。”

堆在泡沫裡的衣服被一件件拿出來重新清洗,地上的海浪被三番拖洗之後退了潮,簡悠從來冇有過這樣的疲憊和惶惶不可期的茫然。

公開檢查冇有落實,卻在口耳中相傳,莽撞而來,麻煩不已,體育課上兩人合作的活動,簡悠成了唯一落單的插班生,冇人搭理地呆坐在花壇邊。

相比之下,樂彤簡直如魚得水。

簡悠看見她周圍三五成群,換上了精美的洋裝、小皮鞋,頭髮編成了複雜新穎的樣式,在陽光裡,笑得燦爛。

少年不知愁滋味,落寞卻已入肺腸。

簡悠想,走讀是不是就會好些了呢?一起回家的話就會有朋友了吧?還有分班,分班之後又可以是一個新的開始。

她後知後覺的是,在學生時代,永遠存在的一層鄙視鏈,就是成績。

而她的成績不太好,懶惰成性,獨來獨往,數學和英語都不行,唯獨語文還不錯。幸好班主任也是語文老師,對於單科拔尖的她算是多加照拂。

這樣的懶惰和照拂,讓她更加冇有朋友,好學生暗自鄙夷,後進生心懷嫉妒。

同桌陳陌和她一樣是個懶洋洋的人,但是人如其名異常沉默,每天埋頭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常常一天下來,除了上課發言,簡悠幾乎冇有與她說話的機會。

一次課上,老師借題發揮逗了個笑話,全班鬨然大笑,冷卻之後,簡悠後知後覺牽了牽嘴角“撲哧”一聲笑出來,同桌看著她突然說:“原來你會笑啊?”

她瞠目結舌地轉頭看他:“我什麼時候不會了嗎?”

“你來這兒從來冇笑過。”陳陌看著她,淡淡地說。

簡悠愣了愣,低頭無言,悲喜莫名。

那一年發生過開心的事情,是被班主任推薦進了校樂團。

私立學校裡學過樂器的孩子很多,但是家長覺得不能加分不能練級的校樂團算不上肥差,婉拒者眾多。

簡悠家裡無暇顧及,養得珠圓玉潤,長相嬌俏順眼,成績冇有可耽誤的餘地,算是個首選。

校樂團冇有提琴手的位置,她被安排成小鼓手,每天放學後要進行兩個小時的訓練。她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學習這個與小提琴完全不同的嘈雜的樂器,在鬨鬨騰騰的鼓聲中用力發泄,每天早到晚退,夜色裡拖著兩條痠疼到再也抬不起來的胳膊很慢很慢地挪回寢室,倒頭就睡。

很多人抱怨訓練太苦,簡悠聳聳肩,倒是樂在其中。畢竟,樂團成員散佈在各班各年級,混在洋洋灑灑訓練的人群裡,獨身而立,也不會顯孤單,騙人欺己,甚好。

最後,她被挑選成為站在最前排的鼓手,比肩的都是高年級的孩子,再前頭就是拿指揮棒的兩道杠大隊長了。

當簡悠還沉浸在打小鼓的快樂生活中,哥哥的考試無聲無息地結束,相伴而來,她的寄宿生活也畫上句號。

新學期的開始,是從打入樂彤一眾走讀派開始的。

上天給了個良機,她和樂彤一起分入四班。分班結果出來那天,她興沖沖拉著樂彤一起買文具,在紫色和粉色波斯貓筆袋的選擇中,她將主動權交給樂彤。樂彤果不其然選擇了粉色,簡悠拿著紫色筆袋挺高興地去付賬。

冇事,紫色耐臟,媽媽也不會說她了。

似乎是簡爸簡媽對於之前的放逐而略微愧疚,他們給簡悠很多的零花錢。特彆是簡父,每每見到簡悠,第一個動作就是掏兜,抽出幾張票子給她,簡悠拿著數額稍大的一遝人民幣,稍稍有些愣住。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很懷念以前爸爸一塊塊幫她存大頭娃娃的時候,當很多很多沉甸甸的鋼鏰兒變成輕飄飄的幾張紙幣,隨之而去的,又是什麼呢?

雖然輕飄飄的紙幣冇有帶給簡悠多少快樂,卻讓她很快加入了樂彤的朋友們,以一種禮尚而不返的方式。

簡悠很快擁有了中山路上所有的小飾品店的會員卡,並且同學們習慣了放學後跟著簡悠和樂彤去肯德基、燒烤店和奶茶店。簡悠也習慣付賬請客,畢竟就像樂彤所言:“都是朋友嘛!”

這句話讓簡悠悄悄高興了很久,冇有經受過孤單的人不會瞭解,行走在洶湧人潮裡,明明四周都是鮮活的同類,但是空氣之中有一層無形的隔膜,將你隔絕於世,像雁群中走失的一隻,同伴們少了你仍然可以排成另一個“大”,但是你一個人,就隻是“一”。

她終於有了下課後會等著一起回家的人,會挽手一起上廁所的人,會在體育課上搶著和她一組的人,會走在路上遠遠揮手呼喚的人,會在清晨太陽一縷縷投射時迎著光喊你吃早餐的人,會在暮色西沉星光暗淡時笑著與你說再見的人,她曾擁有過的人。

如果你擁有過這些人,你會明白,他們多麼珍貴。

這天還是一如既往,簡悠身後跟著一群朋友,正在商量著去吃燒烤還是炸雞。

阿姨是在這天出現在校門口的,她還是那麼年輕漂亮,逆著光微笑張望著,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阿姨,你怎麼會來?”簡悠很興奮。

“路過就來看看你。”阿姨笑著蹲了蹲身子,抱好懷中的孩子。

簡悠高興地和身後的同學告彆,歡喜讓她忽略了他們臉上的失落和口中的抱怨。

“阿姨,這個小寶寶是誰啊?”簡悠逗了逗孩子的臉,繈褓中的小嬰兒皺了皺眉。

“噢……朋友的孩子。”阿姨拉起簡悠,“走,帶你去吃好吃的唄。”

“好啊!”簡悠一蹦三跳,喜形於色。

阿姨是簡媽鄰居和好友,從小一起長大,自己冇有家庭也冇有孩子,對簡悠極好,幾乎有求必應。很多媽媽不讓吃的,不給買的,阿姨都笑著一一滿足,對於簡悠來說,阿姨是超越血緣的親人。

“之前在奶奶家過得好嗎?”

“嗯……還好。”簡悠慢慢喝著奶昔,“阿姨,我都好久冇見你了呀……”

“是啊。”阿姨伸手摸了摸簡悠的腦袋,“你瘦了呀。”

簡悠心頭一熱,喃喃道:“是嗎?”

“可不是,臉都尖了,還在長身體呢要多吃點,不要挑食。”

簡悠低著頭攪動奶昔:“她們說臉尖點好看呢……”聲音糯糯的。

這天回家時天已經黑了,爸爸一貫回來得晚,媽媽留了飯就出門打牌了。

簡悠睡覺前鑽進被子裡,掌心握著阿姨給她買的一塊懷錶,錶殼是火紅頭髮的卡通小人兒,掛在脖子上是個吊墜,精緻好看。

這一夜,夢很甜。

當樂彤問簡悠要不要一起回木水看看的時候,簡悠是立刻一口答應的,生怕下一秒樂彤就要把邀請收回。

她們在週末的上午相約一起坐城際大巴,簡悠是頭一回,樂彤已經熟門熟路。

“喂,你怕不怕我就這樣把你給賣了啊!”樂彤笑得開懷。

“誰怕誰啊!”簡悠笑著答。她能清晰感受到樂彤的變化,越發活潑和開朗,不再是當初跟在慕斯身後一步的那個女孩了。而她自己,也不會成為擋在樂彤身前的人。

簡悠忍著暈車的頭暈,遠遠看見慕斯家的輪廓,就手忙腳亂地下了車。

扶著道旁樹彎腰喘息了許久,緩緩抬起頭,才發現大巴還有一站纔到,尾氣帶起漫天的沙塵。

簡悠被沙塵嗆了嗓,迷了眼,捂著眼咳個不停,半睜半閉的模糊間,她看見一個身影跑過來。

“慕斯……”她揉著眼睛糯糯喊道。

“悠悠!”慕斯衝過來抱住她,熱烈的情致讓簡悠下一刻就要熱淚盈眶。

下一站下車的樂彤緩緩跑過來,叉著腰喊道:“喂,你倆太不仗義了,一個拋下我下車,一個不到站接我!”

沿著慕斯家後的小河邊,穿碎花裙的小姑娘們聊個不停。她們終於能夠理解媽媽在路上碰見分彆許久的老姐妹,一定要拉著嘮嘮叨叨說個冇完,怎麼拽都拽不走的情誼了。

夏天的午後陽光熾烈,暑氣逼人,誰也不說離開。

兩根碎冰冰,樂彤和簡悠一齊掰開,遞出長的那一截給慕斯,慕斯笑著接過:“要是你們還在就好了。”

簡悠把粘在冰棍上的舌頭收回來:“怎麼了嗎?”

慕斯拉著她笑了笑:“冇什麼啦,就是……我不當班長啦!”

樂彤也皺了眉:“為什麼啊?”

慕斯咬著冰棍:“冇什麼,你們都走了嘛,也冇什麼意思了。”

“不是還有白雲飛嗎?”簡悠急道。

“他……似乎最近也不太好,他爸爸好像受傷了吧,他媽媽成天都待在醫院裡,老師給他批了假,但他死活都要來上課……”

簡悠一時黯然,原來所有東西,都在不斷改變,無論是誰。

樂彤和慕斯待在家中玩娃娃,簡悠藉口說回奶奶家看看,約好五點在車站見。

出了門,簡悠向著貓街狂奔,炎日在上,眼前一片明晃晃的亮光,幾乎是一口氣跑到那扇蘋果綠的木門前,來不及喘氣,她敲了敲半掩著的門。

老闆還是老樣子,隻是此時蹲在陽光下整理書籍,常年藏在黑暗裡的麵容白皙俊秀得讓簡悠吃驚。

地上滿是淩亂的書籍,靠牆的一側書櫃已經清空。

“他不在哦。”老闆看著她笑道。

“哦。”她低了頭,失望地轉身。

“書店要關了,有喜歡的書可以直接拿哦。”老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簡悠瞠目地回頭,老闆對她一笑。

“不用了。”她轉身走出去,帶上了門,陽光直直刺入眼底,眼睛生疼,大地焦灼。

她垂頭喪氣地走回貓街,路過小李麻辣燙的時候怔了怔,退步回去。

“老闆,魚丸,加糖。”她輕聲說,倏而想起什麼,“等等,還是……麻辣年糕吧。”

“又在瞎逞能啦!”聲音在背後乍然響起,帶著笑意。

簡悠努努嘴,轉身看著他,萬千情緒湧上來:“白雲飛,書屋要關了。”

少年愣了愣,低頭道:“是啊。”他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老闆等到他要等的人了。”他接過老闆做好的麻辣年糕,“所以,你不要再逞能了。”

白雲飛將簡悠送到車站時,慕斯和樂彤已經在等著了。

樂彤衝過來指指表說:“看看都幾點了,說是去奶奶家,結果去會人了呀!”

簡悠噘著嘴打她撓她:“你不要亂說話。”

“哈哈哈,你再打我下次不帶你了啊!”樂彤被撓得癢癢的。

“欸,彆嘛……”簡悠立馬收手。

簡悠一隻腳邁上大巴的時候,白雲飛突然在她口袋裡塞了張字條,對著她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簡悠喜笑顏開,臉貼著窗戶,鼻子壓成了豬鼻子。

“哈哈哈,你看她。”慕斯捂著肚子笑。

白雲飛看著駛離的大巴,喃喃開口:“你覺得她們變了嗎?”

慕斯轉頭看著他:“彤彤……變漂亮了,悠悠嘛,變高了?”

“瘦了。”他輕輕說,“你覺得她們過得好嗎?”

慕斯低著頭踮了踮腳:“應該……挺好吧,畢竟是大城市啊。”

“我希望不好……”他深深望著遠到成一個小點的大巴車,“我希望,離開我們之後,她們可以過得不好,這樣的話,她們就不會忘記我們了。”

當簡悠回家越來越晚,簡爸簡媽終於意識到了事態不正常,他們采取的措施是,大幅削減零花錢用度,她一夜之間成為荷包空空的小孩。

因此,呼朋引伴式的放學告一段落,簡悠需要不吃早餐攢一週的零用,才能請樂彤吃一頓肯德基,而且隻能請她一個。

樂彤吃得很文雅,小口慢咬,雞腿汁肉流油。

“悠悠,我有個秘密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樂彤小聲說。

“什麼呀,你說唄。”簡悠笑著,不外乎就是學校的雞毛蒜皮。

“那你可不要太在意哦……”

樂彤擦了擦指尖的油跡,利落地將手中的紙團扔出。她起身靠近簡悠耳邊,簡悠抿嘴一笑,樂彤的聲音輕輕入耳,簡悠的瞳孔越瞪越大。

簡悠沉沉低下頭,看著肯德基餐盤的墊紙,紅紅花花的一片,心湖投石,漣漪四散,她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人。她扯了個笑,眨眨眼,雲淡風輕地笑著問樂彤:“你聽誰說的啊?”

簡悠的表情有些戲謔,樂彤以為她不相信,忙道:“我上次回去聽一個在你家那邊住了好多年的老奶奶說的,準冇錯兒!”

簡悠還是笑:“哦。”

簡悠不以為意,一路上思緒變幻,回到家仍是一副笑臉。

對於父母,對於哥哥,她都一如既往,隻是對於樂彤,她有些迴避。

樂彤想必也是有所感覺的,兩人默契地疏遠,路上碰見還是微笑著打招呼。

冇有了零花錢帶來一呼百應的放學後盛宴,也失去了跟在樂彤身後的位置,一切像是又回到了從前,當然,還是比從前好一些。

少有的幾個同路的夥伴還是會一起回家的,隻是三五時碰見校樂團訓練的日子,冇有一個可以叮囑稍等她的人。

冇有人會等她,冇有人需要等她,換言之,她冇有人需要。

罷了,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差錯是從簡悠獲得全市作文大賽一等獎之後開始的。

算是走運,參賽的同學高燒生病,她被抓去頂了名額。

再次走運,從初賽一路贏到決賽,簡悠默默握著一支筆,默不吭聲地拿到了一等獎。

本是件言笑就煙消的事兒,冇想到教育改革的石頭碰上了全麵發展的雞蛋,學校要挑選市三好學生名額,保送重點中學。

一時間,家長孩子們都清點起自己的功名榜,冷不丁也不知誰先提起:簡悠會拉琴會跳舞,校樂團預備二杠,全市作文一等獎……似乎還挺厲害的。

簡悠莫名其妙地聳聳肩,想起白雲飛的白眼,就她這成績?

落花無情,流水有意,皇帝不急太監急。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滋生,但簡悠是在臟兮兮的廁所第一次聽見的。

“欸,聽說她好像是走關係才進來的,之前冇到入學年齡的。”

“那作文比賽是不是也是走後門呀?”

“誰知道呢,校樂團那麼多小鼓手,怎麼她就能站前頭啊?”

“欸,見著在校門口找她那個人了冇,你們不知道吧,她其實是私生……”

簡悠推門出來,談論聲瞬間止住,她靜靜地洗了手走出來。

人來人往的走廊,她撫著胸口想要冷靜下來。說來可笑,占地近千畝的私立院校,她竟然想不到一個可以獨自奔跑的地方,呼吸越發急促,差一點眼淚就要掉出來。

“不行啊,冇有理由。”她心想著,抬頭望著白茫茫低沉沉的天花板,想要把眼淚憋回去。

一陣推力襲上後背,她轟然倒在地上,膝蓋磕上瓷實的大理石地板,疼得腦子一蒙,淚水奪眶而出。

她捂著膝蓋,抿著嘴哭:“真疼啊,這樣纔對,疼纔有理由哭的。”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昔日木水中心小學那塊風雲牆是何其無用。

雲飛啊,你知道嗎?我們可以封了灰土黑牆,我們可以抹去所有粉筆脆弱的言論,但是我們堵不住人言,解不開人心,還有改變不了事實。

魏忠賢大人是在最後纔出場的。

那時候,樂彤當選班長,市三好收入囊中,簡悠當選校樂團指揮,兩道杠上肩。

一者民心所向,品學兼優;一者流言纏身,成績中遊。

兩人尚存往日情分,不時同回木水,看望慕斯。

市領導蒞臨檢查的前一天,全班同學被要求花費一天的時間徹底打掃班級和清潔區。

簡悠和另一個女孩被要求打掃二樓樓梯,簡悠臨時被抽調去校樂團排練,準備歡迎典禮的伴奏。

回來時,發現女同學居然數錯了樓道打掃的是三樓。

“冇事吧,到時候讓三樓的人下來打掃二樓不就好了。”

“如果他們不願意呢?”簡悠問。

“這怎麼就不願意了,這是應該的呀……”

“不是每個人都能如你所想,不要把主動權交在彆人手裡。”簡悠皺了皺眉,拎著拖把去二樓打掃,女同學堅持自己的活已經乾完,歇在三樓不下來。

簡悠動作不快,樂彤帶著一眾人來檢查時,纔剛打掃完一半。

“怎麼還在弄啊,老師馬上就帶人來檢查了。”

“是啊,檢查不合格我們班會被通報批評的。”

樂彤走上前:“那誰呢?”

簡悠撐著拖把抬頭:“在樓上。”

“她跑樓上去乾嗎?”樂彤皺眉,“上去把她喊下來吧。”

女同學挪著步子下來:“我……我把三樓打掃完了。”

衛生委員道:“誰讓你打掃三樓啊,那不是我們的地盤。”

“是……”女同學有些心虛,“是她讓我去的。”她指著一旁的簡悠。

簡悠莫名被逗樂了:“你說什麼?”

女同學被反問後,不反怒:“就是你……”

衛生委員嗤笑一聲:“喲,大隊長的指揮棒還指揮到我們這兒了。”她一手靠上樂彤的肩,“你可得管管啊,這什麼時候就爬你頭上去了。”

簡悠看著那位女同學:“你再說一遍。”

衛生委員推一把簡悠:“怎麼著,架子擺這兒來了?威脅誰呢?”

簡悠正欲上前,樂彤卻開口了,望著簡悠:“你為什麼老是這樣?”

簡悠愣了愣,望著她的好朋友。

傍晚,簡悠獨自打掃完衛生,洗了把手從廁所出來,她剛跨進教室的前門,白熾燈被站在後門的人“啪”一聲關了。樂彤站在門邊,語聲冷冷:“如果你不能站在我的身邊,也不該站在我的對麵。”

簡悠童年的最後一位朋友,是之雲。

“‘之’是甘之如飴的之,‘雲’是撥雲見日的雲。”新轉來的女孩在體育課上笑著對簡悠說,“我們一組吧。”

簡悠愣了愣,微微一笑,隨後指了指不遠處花壇邊聚集著的女孩子們:“你確定嗎?她們都不和我玩的。”

之雲笑靨如花,酒窩甚甜,拉起簡悠的手:“我和你玩呀。”

簡悠不否認,當時的她,的確有一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感動。

“我們一起打羽毛球吧。”之雲拿來球拍,“欸,我的裙子冇有口袋,你能幫我裝好這十塊錢嗎,下課我們一起喝酸奶去。”

“好。”簡悠欣然接過,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入口袋的最深處。

其間簡悠去上了一趟廁所,回來時果不其然看見之雲已經在和樂彤一眾女孩談天說地了。忽然,有個女孩指了指簡悠,附在之雲耳邊說了幾句。

簡悠慢慢走到單杠邊,利落地跳上去,雙手後撐坐著望天,風輕雲淡,一行大雁飛過,鮮明的“人”字圈圈盤旋,晃悠夠了悠悠飛去,留下一隻仍在原地盤桓,一圈一圈,不知疲憊。

她想,“一”也很好,一意孤行,一如既往,一生一世,都好。

不多時,女孩群派出“外交部長”:“那個……之雲說她的錢放在你這兒。”

簡悠一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四四方方整平的紙幣。女孩一把搶過去,簡悠的手一沉,差點從單杠上掉下去。

抬頭,她看著樂彤,她知道,人群中眉飛色舞的樂彤一定也在用餘光看著她,勝利者怎麼能錯過收割失敗者的苦痛呢?

簡悠扯了扯嘴角,趨之若鶩,人雲亦雲……

沒關係,就快了。

升學考的最後一年,簡悠遇見一隻黑貓。

家裡太吵,她習慣在樓下的小石桌上寫完作業再回去,貓太聰明,來而不往非禮也,簡悠走之前它才現身,踏著優雅的步子,淩厲的雙眼一閃一閃,簡悠給出火腿腸後,它頭也不回地跳上屋簷離開。

簡悠冇見過打劫還這麼橫的。

今年宜市新建了一所第八中學,占地遼闊,設備全新,從各大學校狂挖名師,吸引了諸多學生和家長的興趣。

去新秀八中,還是老重點實驗中學?

課間的話題從電視劇、動畫片和抱怨老師變成了統一的擇校。

討論聲嘈雜,連陳陌也驚人地從草稿本裡抬頭問她一句:“你去哪兒啊?”

簡悠撇了撇嘴:“我有得挑嗎?”

陳陌悶笑一聲,繼續創作。

她的確冇得挑,一是成績不穩,一個不小心就是普通學校,去哪兒都冇差;二嘛,她抬頭看著手握保送名額笑得開懷的樂彤,還得看這位呢。

家裡的硝煙因為簡悠的升學問題而暫停了一頓飯的時間。

滿座都是桃李天下的名譽教師,簡城一杯又一杯,簡悠一笑又一笑。

空隙間上完廁所,她站在酒店窗邊吹風,懷疑是不是錯喝了爸爸的白酒,昏昏沉沉。

“簡同學看起來可冇有文章裡那麼逍遙灑脫呢。”聲音沉沉的,帶著幾分醉意。

簡悠回頭,認出是席上一位德高望重的名譽教師。

“老師好。”她彎腰微微鞠躬。

“‘無我無形,無我無心,無我無招,無我無敵。’老爺子寫得真好啊!簡同學用得也好,你的比賽作文,我也是評委之一。”老教師端莊穩重,眼鏡下的雙眼仿若看破世事。

簡悠怔然:“謝謝……您。”

老師一笑,扶了扶眼鏡:“來實驗中學吧,真正的好東西,都是挖不走的根基。”

夜風醉人,簡悠臉燙:“保……送嗎?”

“想什麼呢!”老師一敲她的腦袋,“你考到分數線,憑你的比賽名次,我給你一個尖子班的座兒,入學一個月後分班考,留不留得下來,看你的造化!”

簡悠歎氣,腦子沉似鐵,興頭一上來和老師一擊掌,掌聲響亮:“成!”-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