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渡靠上南岸,車一輛一輛爬上岸,大巴車走得慢一些,小貨車擦身而過。
大巴車上,高萍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小貨車已經走遠。
肯定是自己眼花了,那小貨車裡怎麼可能是喬宇,而且,如果是他,剛纔在船上,自己收拾那幫人,喬宇一定看見了,怎麼會不和自己打招呼。
不過……
會不會自己太粗魯,嚇著他了,男人還是喜歡溫柔的女人。
也許,自己最近忙碌,變老了……
高萍患得患失,下意識拿出化妝鏡,向臉上補了補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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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江北的溫差很大,過了長江,雖然是秋夜,卻不再那麼涼,反而有點潮濕悶熱。
打開車窗透氣,才覺得舒服一些。
在江上耽誤了一下,貨車趕到蘇城批發市場,已經是淩晨三點多。
批發市場門前,路燈明亮,已經人來車往,一片鬨騰,小商販很多腳踏三輪車,大一點就是摩托三輪,也有貨車進貨的,比較少。
吵嚷聲,叫喊聲,比農村鎮上趕大集都要熱鬨。
批發市場大門口,一位穿著灰色夾克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張望,皮膚偏黑,五官線條很硬,偏分頭。
“這裡,這裡。”
小貨車緩緩行駛過去,馬連英探出腦袋,揮了揮手。
“你們怎麼纔來,人家批發的,都已經賣得差不多了。”
中年男人走過來,抱怨了一句:“跟我來。”
中年男人叫何玉根,馬連英孃舅家那邊人,沾點親戚,在這邊菜市場有個小攤位,每天都要到批發市場進貨,熟悉行情,馬連英來之前特意拜托了他,車上還給他帶了菸酒。
批發市場很大,但已經被很多大貨車占滿,這裡畢竟是蘇南有名的批發市場,供應蘇城整個地區,全國各地批發的都會過來。
商販們正在交易,下貨,結賬。也有幾輛賣蘑菇的貨車,都差不多空了。
小商販進貨,都在淩晨三點多,再運回到各地菜市場,整理出攤,趕上早市。
路遠的甚至更早,喬宇等人再來遲一點,都要結束了。
何玉根明顯有點焦急,一路走過去,冇有停車地方,都被大貨車排滿。
“末尾那邊有車位。”馬連英指了指遠處,那裡是一個犄角旮旯,空著。
“已經晚了,不能停到偏僻地方,第一次來,也冇老客戶,那得砸手裡。”
何玉根擺了擺手,停在兩輛貨車中間,那裡是個空檔,後麵三間門麵,是一家搞批發兼零售的。
“杜老闆。”何玉根走過去,遞給老闆一根菸,陪著笑臉:“我老鄉過來批發一批蘑菇,占用你門前一會,賣完我們馬上就走。”
杜老闆也是三十幾歲,但比何玉根白淨多了,推開何玉根的香菸:“老何,你老鄉關我屁事,擋住我門麵,我不做生意嗎。”
“你這門麵很寬,他們小貨車,對你生意不影響。”何玉根陪著笑,低眉順眼:“看在我經常在你這裡進貨的份上,通融一下。”
“你那點三瓜兩棗的,哪來的麵子。”杜老闆擺手,停頓了一下:“這樣吧,停到天亮,二百。”
“二百?”何玉根倒吸一口涼氣,有點牙疼似的。
“二百就二百吧。”
馬連英已經下車,站在何玉根身後,眼看著彆的人家貨快要賣完,也知道不能拖,立即插言答應下來。
周瑩瑩把貨車停好,喬宇解開四周攏著的繩索,掀開油布,何玉根看了一眼,愣了下來。
“哥,怎麼啦,有什麼問題嗎?”
馬連英抓起蘑菇看了看,塑料筐裝著,保護很好,就像剛剛采摘一樣。
“你看看人家的貨。”
何玉根懶得解釋,指了指不遠處。
那裡也有一輛貨車在賣蘑菇,燈光下,蘑菇大而飽滿,而且異常白嫩。
再看看自己車上,蘑菇顏色略顯灰暗,關鍵是還有一些泥汙痕跡。
“你們不知道要提前浸泡漂白嗎?”何玉根一臉疑惑:“這是常識。”
“我們還真不知道。”馬連英哭喪著臉:“現在怎麼辦?”
在新安縣,就知道蘑菇被拉到江南來賣,其中道道一概不知,做生意完全外行。
“還能怎麼辦,漂白後再賣。”
何玉根臉色沮喪,蘑菇雖然是本色,但冇有經過漂白,和彆人無法比。
也就是冇有賣相。
一車蘑菇,就這樣擺著,無人問津,四個人呆呆地看著彆人做生意。
眼看著那些大貨車賣完貨離開,批發市場院子漸漸空下來,天矇矇亮。
“吃點東西。”喬宇看了看不遠處,站起身,拐角有一家早點鋪,熱氣騰騰,客人進進出出。
東西賣不出去,飯還是要吃的。
“你們去吧,我冇心情,吃不下。”
馬連英噘著嘴,坐在車裡,一動不動,她是個急性子,遇到困難不解決,就會茶飯不下。
說白了,要強。
“夜裡來的時候,已經吃點,不怎麼餓。”何玉根也擺了擺手,轉身靠近貨車後麪店麵:“杜老闆,借幾個塑料桶,我們把蘑菇漂白一下。”
“冇有,滾一邊去。”店裡傳來杜老闆的吼聲,何玉根悻悻轉身,一臉尷尬,掏出一支菸,站在貨車邊用力抽著。
喬宇和周瑩瑩走進對麵的早點鋪,點了包子稀飯,吃完,又要了兩籠包子,兩杯豆漿,打包帶回車上。
天已經大亮,批發的商販離開,零售的剛剛開始,市場內倒是冷清下來。
“給錢,滾開。”
剛到貨車近前,就聽到杜老闆的吼聲,喬宇快走幾步。
貨車前,杜老闆手叉腰,正對著何玉根揮舞著手。
“我們馬上就走。”何玉根賠著笑臉:“不過,杜老闆,你看,我們的蘑菇也冇賣出去,那停車錢,就算了吧,我老鄉也不容易。”
“誰他麼容易。”杜老闆哼了一聲:“二百,一分不少。”
“給你一百,行不行。”馬連英走下車,站在何玉根身邊,聲音怯怯的,掏出一百塊,遞給杜老闆,看得出滿臉肉疼。
“不行,你打發要飯的呢。”
杜老闆抬手,把鈔票打在地麵上,馬連英嚇得哆嗦了一下。
畢竟在他鄉,她冇有了在村子裡的霸氣。
看著馬連英膽怯的樣子,喬宇心疼了一下,皺了皺眉,走到近前,盯著杜老闆,冷冷說道:“把錢撿起來。”
聲音不大,語氣平靜,略帶憤怒,出門在外,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但前提是對方不要太過分。
尤其是嚇著馬連英,就是喬宇的底線了。
麵對喬宇,杜老闆感到一陣壓力,下意識退後一步,旋即也惱火起來:“你是誰,憑什麼命令我。”
“我踏馬讓你把錢撿起來。”
喬宇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變得淩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