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往家跑的時候,感覺腳下的地在晃。
他這輩子冇怕過什麼。當兵時野外生存,餓了啃樹皮,渴了喝露水,他冇怕過。退伍回來麵對荒田和冷眼,他也冇怕過。可現在,他怕了。
他怕推開家門,看見的不是娘,而是空蕩蕩的院子。
豔豔跟在他後麵跑,氣喘籲籲,好幾次差點摔倒。李鐵柱想讓她回去,可回頭看見她那雙通紅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這丫頭,已經冇什麼可失去的了,除了他。
跑到村口,小賣部的老闆老張正焦急地張望著,看見他,趕緊迎上來:“鐵柱!快!在你家後院!趙坤那狗日的,帶了五六個人,把你媽堵屋裡了!”
“報警了嗎?”李鐵柱喘著粗氣問。
“報了!派出所說馬上到,可這都十分鐘了,還冇影兒!”
李鐵柱冇再多說,把手機往老張手裡一塞:“豔豔交給你。”
說完,他抄起路邊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徑直往家裡衝。
他家的院子,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
趙坤帶來的那幫混混,有的手裡拿著砍刀,有的拿著鐵鏈,把院門堵得嚴嚴實實。李鐵柱的娘,被兩個壯漢反剪著手臂,按在堂屋的椅子上,嘴裡塞著毛巾,滿臉驚恐。
趙坤坐在八仙桌旁,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把水果刀。看見李鐵柱衝進來,他一點也不慌,反而笑了。
“鐵柱哥,夠快的啊。”趙坤把刀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彆激動,我就是來跟你談談。”
“放了她。”李鐵柱站在院壩中央,木棍拄在地上,聲音嘶啞。
“放?”趙坤冷笑,“你也看到了,我帶了這麼多人來。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可不敢保證我這些兄弟會不會手抖。”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混混就把刀架在了李鐵柱孃的脖子上。
李鐵柱的娘拚命搖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李鐵柱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甲嵌進肉裡。
“趙坤,你他媽的是個人嗎?”李鐵柱盯著他,眼神像要吃人,“你動我媽一下試試?”
“試試就試試。”趙坤站起身,慢慢走到李鐵柱麵前,壓低聲音,“李鐵柱,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那塊地的承包權轉給我,你媽就彆想走出這個門。還有那個寧豔豔,我要把她賣到山裡去,看你們怎麼囂張!”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豔豔衝進來了。
她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把剪刀,緊緊握在手裡,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趙坤:“你敢動她一下,我就死在你麵前!”
趙坤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喲,還來個殉情的?好啊,你們今天誰都彆想走!”
局麵徹底失控。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一群人的。
“住手!”
一聲怒吼,像炸雷一樣在門口響起。
眾人回頭一看,全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李鐵柱叫來的幫手,而是村支書。
但他身後,跟著幾十個村民。
王嬸子、李老四、小賣部老張、還有那些剛纔還在看熱鬨的、剛纔還在罵李鐵柱不懂事的村民,此刻全都拿著鋤頭、鐵鍬、扁擔,黑壓壓地堵在了門口。
“趙坤!”村支書氣得鬍子都在抖,他指著趙坤,手指都在顫,“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你爹媽是怎麼教你的?敢在李家坳綁人?!”
趙坤臉色一變:“李支書,這是我和李鐵柱的私事,你們彆多管閒事!”
“私事?”村支書冷笑一聲,往前邁出一步,“李鐵柱承包荒地,是為了給村裡找活路!寧豔豔的爺爺是烈士!你綁他們,就是打我們全村人的臉!”
“對!就是!”
“放開鐵柱娘!”
“再不放人,老子劈了你!”
村民們憤怒了。剛纔他們還隻是圍觀,現在,有人動了他們的底線——欺負老人,欺負烈屬,這在農村是大忌。
趙坤慌了。他冇想到,這群平時一盤散沙的農民,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團結起來。
“上!給我上!”趙坤色厲內荏地吼道。
他帶來的那幾個混混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對麵幾十號人,手裡全是農具,真打起來,他們十條命都不夠賠。
李鐵柱動了。
他冇動木棍,而是猛地向前一撲,像一頭豹子,直接衝向了按住他孃的兩個壯漢。
“砰!”
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一個混混的鼻梁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臉蹲了下去。
另一個混混剛要揮刀,李鐵柱的木棍已經到了,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刀“哐當”落地。
李鐵柱一把推開他,衝過去拔掉娘嘴裡的毛巾,解開繩子。
“兒啊……”娘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李鐵柱拍了拍孃的背,把她護在身後,然後轉過身,看著趙坤。
趙坤已經退到了牆角,臉色慘白,手裡的水果刀也在抖。
“趙坤,”李鐵柱一步步逼近,聲音冷得像冰,“你輸了。”
趙坤猛地轉身,想fanqiang逃走。
可他剛爬上牆頭,就被外麵伸進來的一根竹竿捅了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牆外,是更多的村民。
趙坤癱在地上,徹底絕望了。
就在這時,警笛聲終於響起了。
兩輛警車呼嘯而至。警察衝進來,控製住了場麵。趙坤和他的那幫手下,像霜打的茄子,一個個垂頭喪氣地被押上了車。
臨上車前,趙坤回頭看了李鐵柱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一條毒蛇。
“李鐵柱,這事冇完!”
李鐵柱冇理他,隻是扶著娘,慢慢走進屋裡。
村民們冇有散去,而是默默地守在院子裡,守在門口。
王嬸子紅著眼睛,走過來塞給李鐵柱娘兩個雞蛋:“弟妹,嚇著了吧?吃點熱的。”
李老四把自家的扁擔往地上一杵:“鐵柱,以後誰再敢來鬨事,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李鐵柱看著這一張張樸實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李家坳,真的站穩了。
……
幾天後,縣國土局的結果下來了。
寧豔豔爺爺的土地證,真實有效。那二十畝荒地,連同溫泉眼,確權給了寧豔豔。
趙坤因為非法拘禁、尋釁滋事等多項罪名,被判了三年。
一切都塵埃落定。
可李鐵柱高興不起來。
那天晚上,他獨自一人坐在荒地的界碑旁,看著遠處村莊的燈火。
豔豔走過來,遞給他一件外套。
“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趙坤那句話。”李鐵柱接過外套,卻冇有披上,“他說,這事冇完。”
豔豔心裡一緊:“你怕他出來報複?”
“不是怕。”李鐵柱搖搖頭,看著她,“我是在想,趙坤雖然進去了,但他背後的開發商還在。那塊地,纔是真正的麻煩。”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而且,我總覺得,我媽這次被綁,冇那麼簡單。趙坤怎麼知道我不在家?怎麼算準了時間去綁人?”
豔豔愣住了。
是啊,趙坤像個瘋狗,但他這次的計劃,卻精準得可怕。
除非……
村子裡,有內鬼。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