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四是在一個月黑風高夜,敲開了李鐵柱的家門。
他冇進門,就跪在了院子裡。
手裡,攥著那塊燒變形的打火器殘片,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
“鐵柱……我對不起你。”李老四把頭磕得“咚咚”響,“趙富貴那龜兒子,給了我兩萬塊錢,讓我幫他引開倉庫的電源。我不知道他會放火啊!我真不知道!”
李鐵柱坐在輪椅上,冇動。
豔豔要去扶他,被李鐵柱攔住了。
“證據。”李鐵柱隻說了兩個字。
“有!有!”李老四慌忙把紙遞上去,“這是趙富貴讓我簽字的收據,上麵有他的指紋!還有這個打火器,是他給我的,讓我製造短路假象。我……我昨晚去他辦公室偷了這個!”
李老四從懷裡掏出一個U盤。
“這裡麵,有他跟縣裡那個王副縣長通話的錄音!他說要把你們逼死,還要把礦脈賣給外國人!”
證據,全了。
李鐵柱看著那塊殘片,看著那個U盤,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
“老四叔,”他緩緩開口,“你起來吧。這事兒,我不怪你。”
李老四愣住了,抬起頭,滿臉淚水。
“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李鐵柱看著他,“把這些證據,親手交給林隊長。不是郵寄,是你自己去市裡,當麵交給他。”
“好!我這就去!我現在就去!”李老四爬起來,就要跑。
“等等。”
李鐵柱叫住他,從輪椅扶手上,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這裡麵有兩千塊錢,是你舉報的獎金。拿著,去縣城開個店,彆再回村裡種地了。這潭水,太渾,你趟不起。”
李老四看著那個信封,哭得像個孩子。
……
證據遞交上去的第三天,市裡專案組進駐李家坳。
這次來的,不是工商局,不是稅務局,是紀委和公安經偵。
趙富貴是在縣城一家高檔會所被帶走的。帶走他的時候,他還在跟那個王副縣長喝酒,慶祝“李家坳徹底完蛋”。
警燈閃爍,照亮了那張因酒精和貪婪而扭曲的臉。
趙富貴進去了。王副縣長進去了。宏遠集團在國內的分公司,被查封了。
李家坳的春天,終於來了。
但李鐵柱冇時間慶祝。
拿到那五十萬退役軍人創業貸款後,他冇有去重建大棚。
他把錢,全部投入到了土壤改良和水利建設上。
“大棚可以冇有,地不能廢。”這是他常說的一句話。
那年秋天,李家坳迎來了大豐收。
不是大棚的豐收,是露天土地的豐收。
因為土壤改良得好,加上那口被趙富貴填掉的古井重新疏通,李家坳的紅薯、玉米、大豆,長得比誰家都好。
李鐵柱冇把菜賣給販子。
他註冊了一個品牌,叫“老兵糧”。
所有的糧食,全部捐贈給了駐守邊疆的部隊。
“爺爺守過國門,我守過家園。現在,這糧食,送去守國門的人吃。”
當第一批滿載糧食的車隊駛出李家坳時,全村人都來送行。
豔豔站在車邊,手裡拿著那個鐵皮盒子。
“鐵柱,”她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李鐵柱,“我們還種大棚嗎?”
“種。”李鐵柱看著遠方連綿的青山,“但不是為了賺錢。”
“為了什麼?”
“為了告訴那些想來搶地的人,”李鐵柱眼神銳利,“這片地,哪怕種草,也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
三年後。
李家坳不再是一個貧困村。
它變成了一個“退役軍人康養基地”。
全國各地的老兵,退休的、受傷的,都願意來這兒住一段時間。種種地,聊聊天,治治心病。
李鐵柱能走路了。背上的傷疤,像一枚勳章。
豔豔成了縣裡的農業專家,整天飛來飛去,給各個村子做技術指導。
那二十畝地,依然種著菜。
不是為了賣,是為了自給自足。
這天,林隊長又來了。
他現在已經升了副局長,專管鄉村振興。
他站在那片曾經被封條貼滿的土地上,感慨萬千。
“老李,你知道嗎?”林隊長拍著李鐵柱的肩膀,“當年那張礦脈圖,國家最後還是開采了。”
李鐵柱一愣:“開采了?”
“嗯。就在隔壁縣,用最新的環保技術,低乾擾開采。”林隊長看著他,“開采出來的稀有金屬,用在了咱們最新的戰鬥機上。”
李鐵柱沉默了。
“國家冇忘了你爺爺。”林隊長輕聲說,“也冇忘了你。”
李鐵柱搖搖頭,笑了。
“不用記得。”
他指著腳下這片土地,指著遠處嬉戲的孩子們,指著正在勞作的退伍老兵們。
“你看,這就夠了。”
林隊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大地。
那不是礦,那是根。
是寧衛國用命守住的根,是李鐵柱用脊梁頂住的根,是豔豔用眼淚澆灌的根。
隻要根在,樹就在。
隻要樹在,山就在。
隻要山在,國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