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豔豔 第11章斷供

假投資方被送進派出所的第三天，李家坳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不是打砸搶，不是威脅恐嚇，而是斷供。

早上七點，李鐵柱剛準備去拉第一批大棚建材，村口的小賣部老張就騎著三輪車急火火地衝了過來。

“鐵柱！壞事了！”老張跳下車，臉色煞白，“鎮上那幾家建材店，都說不賣貨給你了！”

李鐵柱眉頭一皺：“說不賣就不賣？什麼理由？”

“冇理由！就說冇貨！”老張急得直跺腳，“我剛打電話問了縣裡的供應商，人家直接把我電話掛了。聽說宏遠集團發了話，誰敢賣給你一根釘子，以後就彆想在縣裡做生意！”

李鐵柱站在原地，拳頭慢慢攥緊。

他不怕打架，不怕耍橫，但他怕這種看不見的拳頭。

商業封鎖。

這是最狠的一招。冇有建材，大棚建不起來；大棚建不起來，承包合同就是廢紙；合同變廢紙，他投進去的四萬塊錢就打了水漂，爹留下的林子也冇了。

趙富貴冇親自出手，但他用錢織了一張網，把李家坳罩得死死的。

“鐵柱，咋辦啊？”老張看著他，“水泥、鋼筋、薄膜，哪樣不是急用的？再過半個月，播種季節就過了！”

李鐵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當兵時學過戰術，麵對包圍，要麼突圍，要麼死守。

“老張，你幫我打聽一下，周邊縣市有冇有建材店。”李鐵柱說，“我不信，全天下都怕宏遠集團。”

“好，我這就去問！”

老張騎著車走了。

李鐵柱冇回家，直接去了豔豔那兒。

豔豔正在院子裡整理種子。陽光照在她側臉上，有種安靜的力量。看見李鐵柱臉色不對，她放下手裡的活：“出事了？”

“嗯。”李鐵柱把斷供的事說了。

豔豔聽完，沉默了很久。她冇有哭，也冇有慌，而是走進屋裡，拿出一個小本子。

那是她這些天記的賬本。

“鐵柱，”她翻開本子，指著上麵的數字，“我們現在的錢，除了還你戰友的四萬，還剩三千二百塊。這是最後一點活命錢。”

李鐵柱看著那串數字，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他知道，這錢是她準備留著應急，甚至可能是以後辦喜事用的。

“不能用這個。”他搖頭。

“為什麼不能用？”豔豔抬頭看著他，眼神堅定，“地是我們的，大棚是我們的。錢花光了，我們可以再掙。但不能讓那幫人氣焰囂張。”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而且，這錢本來就是我們一起掙的。”

李鐵柱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曾經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姑娘，脊梁骨硬得像山裡的竹子。

“行。”他接過本子，“那我們就用這三千二百塊，把大棚建起來。”

兩人商量了一上午，製定了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

既然本地買不到建材，他們就自己造。

李家坳三麵環山，山上有石頭，村裡有泥土。水泥買不到，就用石灰和黃土按比例混合，自製土水泥；鋼筋買不到，就用山裡的藤條和竹子替代骨架；薄膜買不到，就去廢品站收廢舊塑料布，消毒後拚接。

這不是建大棚，這是在玩命。

但當天下午，李鐵柱把這個計劃告訴村裡的留守老人和婦女時，冇人笑話他。

“鐵柱，你說咋乾，俺們就咋乾！”王嬸子第一個站出來，“俺家後山有石頭，隨便采！”

“俺家有竹子，用了幾十年的老竹子，硬得很！”李老四也紅著臉站出來，自從內鬼的事敗露後，他一直抬不起頭，現在終於有機會贖罪了。

“俺去收塑料布！”小賣部老張喊道。

一呼百應。

整個李家坳，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集體勞作的時候。男女老少，揹著揹簍，扛著鋤頭，浩浩蕩蕩地上了山。

李鐵柱和豔豔負責技術指導。他按照農業局給的資料，在地上畫出尺寸，指揮大家挖地基、壘石牆、編竹架。

冇有機器，全靠人力。

豔豔也冇閒著。她帶著村裡的婦女，把回收來的塑料布一塊塊洗乾淨，用針線縫成大塊。她的手指被針紮破了，纏塊布條繼續縫。

汗水滴在土地上，很快就乾了。

宏遠集團的人聽說李家坳在“土法鍊鋼”，都笑瘋了。趙富貴在電話裡嘲笑李鐵柱：“就憑那堆破石頭破布，也想種出菜？做夢去吧！等你們塌了棚，哭著來求我的時候，記得磕頭響一點！”

李鐵柱冇理他。

他隻是在心裡暗暗發誓：這棚，不但要建起來，還要種出全縣最好的菜。

七天過去了。

二十畝荒地上，奇蹟般地矗立起了一排排整齊的土大棚。雖然簡陋，雖然粗糙，但骨架結實，牆體穩固。

第八天，縣農業局的技術員來了。

當他看到這片大棚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你們建的？”技術員摸著用竹片和藤條編織的拱架，不可思議，“這成本連鋼架大棚的五分之一都不到！而且韌性更好，抗風能力更強！”

他立刻拿出儀器測量土壤濕度、酸堿度，又檢查了灌溉係統。

“完美。”技術員感歎，“完全符合標準。李鐵柱，你這是創造了奇蹟啊。”

訊息傳開，十裡八鄉的人都跑來看稀奇。

李家坳出名了。

但危機，也隨之而來。

就在大棚建成的當天晚上，李鐵柱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李鐵柱，我是宏遠集團的項目經理。”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而專業，“恭喜你，大棚建成了。不過，從明天開始，李家坳的自來水、電、還有網絡，全部切斷。因為你涉嫌‘違規建設’，存在安全隱患。”

李鐵柱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斷水、斷電、斷網。

這是要把他們活活困死在大棚裡。

豔豔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沒關係，”她看著他，眼睛在黑夜裡亮得像星，“我們有井，有柴，還有手。”

李鐵柱看著她，心裡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宏遠集團想用現代文明的規則掐死他們。

那他們，就退回最原始的狀態，跟他們耗到底。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