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無法言喻的苦澀,叫做人生的泥濘。
這種泥濘不隻是天氣帶來的。
而是風夾雜著雨,卷著無可奈何的事,像傾盆大雨一樣猝不及防地澆向無辜的人。
這一天的葛秀霞是泥濘的。
淋一場雨就夠倒黴的了,還被陳文強的車濺了一身水。
被濺水也無所謂,讓她無奈的是,輪椅不知道為什麼不動了。
一向老實巴交的葛秀霞,委屈地朝著陳文強疾馳遠去的車,哭嚎著。
風聲夾雜著雨聲,誰也聽不清,她在喊什麼。
雨中的大街上,每個人都在急匆匆地往家趕。
在雨中哭嚎的老太,跟他們看似是同行的人。
但又似乎是個例外。
這個社會發展的太快了,以前的人還步行或是騎自行車。
現在,已經換成了電動車摩托車甚至是轎車。
加速不僅給人類帶來了便捷,同時也帶來了冷漠。
還好,誌剛今天複習金針要略,結束的時間比較晚,剛收好金針,就聽見外麵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雖然聽不清是誰在喊叫,誌剛作為一名醫生潛意識以為外麵有人出車禍了。
誌剛連忙拿起雨衣往身上一披,匆忙跑出診室。
往大街上望去,隻見一位老婦人坐在雨裡拍著腿哭。
誌剛雖然看起來呆呆傻傻的,但是對問診過的人卻過目不忘。
通過側影,誌剛就能看得出,坐在雨裡哭的人正是葛秀霞。
誌剛連忙衝進雨裡,問葛秀霞怎麼了。
得知葛秀霞沒有出車禍,隻是輪椅壞了。
誌剛推了兩下輪椅間紋絲不動,索性抱著葛秀霞連帶著輪椅一起進了中醫館。
誌剛不僅遞給葛秀霞一塊蓬鬆的乾毛巾,還招呼誌玲拿了一套母親-鳳蓮的衣服過來讓葛秀霞換上。
鳳蓮見是葛秀霞淋了雨,連忙熬上薑湯。
氤氳著薑湯的熱氣,葛秀霞的眼熱了。
她本以為誌剛幫她修好輪椅就好了,沒想到誌剛直接把自己抱回了家。
這讓葛秀霞心裏掀起了波瀾。
她曾經渴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像誌剛一樣,在她老年的時候給她一個溫暖的肩膀。
但是自己的兒子被兒媳拿捏地死死的,拿什麼來孝順父母。
葛秀霞看著誌剛心裏默默地想:
誌剛真是個有擔當的青年。
葛秀霞這一生過得很苦。
少年喪父,中年喪夫。
在以體力勞動謀生的農村,男人就是頂樑柱。
家裏的頂樑柱倒了,隻有自己硬撐著。
而如今,自己人生就這樣了,她很希望春嬌能夠找個靠得住的男人。
在葛秀霞心裏,春嬌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但勝似自己的親生女兒。
女兒就是自己的生命的延續。
每個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享受自己沒有體驗過的美好人生。
葛秀霞捧著薑湯透過熱氣的氤氳看了一眼孔武有力的誌剛。
“鳳蓮妹子,誌剛有物件沒有?”
葛秀霞試探著問。
鳳蓮沒心沒肺地說:“沒有,哼,提起三個孩子的婚事兒我就發愁。”
葛秀霞很想問:“你覺得我家春嬌怎麼樣?!”
但是想到,誌剛博士畢業,春嬌連大學都沒讀過,這樣冒然問肯定會遭到拒絕。
葛秀霞虛笑著試探說:“誌剛想找個什麼條件的媳婦兒?”
鳳蓮看了一眼誌剛說:“你覺得有人會跟他嗎?我都擔心他這輩子娶不到媳婦。”
葛秀霞知道鳳蓮這是謙虛。
村裡人就是這樣,明明是謙虛,落到自己孩子身上就成了打壓。
葛秀霞又笑著說:“不是找不到,是誌剛太優秀,周圍能配上他的女孩子還真不多。”
鳳蓮得意的笑著說:“還真是,你說他是博士,至少也要找個研究生才能過到一起去吧。”
葛秀霞黯然失色地笑了笑附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