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天,娃娃的臉,說變就變。
李大牛趕著家裡那頭老黃牛上山的時候,日頭還毒得能曬出油來。
哪曉得剛到半山腰,天邊就湧上來一團一團的烏雲,壓得山梁子都矮了半截。
風也跟著起來了,颳得苞穀葉子嘩啦啦響,裡頭夾著一絲絲雨腥味兒。
李大牛抹了把脖子裡的汗,抬頭瞅了瞅天。
那雲來得邪乎,黑壓壓的像口大鍋扣下來。
他趕緊拍了拍牛屁股:
“老黃,快走,去前頭山神廟躲躲。”
這頭黃牛跟他好幾年了,通人性,甩著尾巴就跟著他往山神廟跑。
山神廟在清風嶺半腰,還是他爺爺那輩人修的。
後來破四舊那會兒,神像砸了,香爐也磕了個大口子,隻剩三堵歪牆撐著片破瓦頂。
平日裡放牛的、砍柴的,遇著雨都往裡麵鑽。
李大牛剛把牛牽到廟門口,豆大的雨點子就砸下來了,劈裡啪啦打得地上冒煙。
他把牛拴在廟簷下的老槐樹上,自己抖了抖褂子上的水,抬腳往裡走。
剛邁進去一條腿,他就愣住了。
廟裡頭有人。
靠裡邊的牆角,鋪著件花褂子,上頭滾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女的背對著門,正仰著脖子,頭髮散下來,嘴裡頭哼哼唧唧的。
李大牛腦子有些不靈光,不知道那女人在叫什麼玩意兒。
隻感覺那聲兒就跟貓兒叫春似的,撓得人心尖子發顫。
“哎喲……你真是我好哥哥……”
那男的聲音從下麵甕聲甕氣的傳來:
“**,你就偷著樂吧……
村長老東西滿足不了你吧?”
“呸……他……他早就交不了公糧了……”
女人浪笑著,
“還是我好哥哥厲害……哎呀……”
李大牛腦袋裡“嗡”的一聲,血全湧上臉了。
他認出那女的,正是他們饅頭村村長趙德貴的媳婦,王春花。
三十出頭,生得白淨。
胸脯鼓鼓的,屁股圓圓整整,走起路來一扭一扭,能把男人的眼珠子勾出來。
村裡人都說她是狐狸精轉世,冇想到這話不假。
底下那男的,李大牛也看清了,是村東頭的馬超元。
這貨是村裡的惡霸,仗著家裡弟兄多,手裡狠,在十裡八鄉橫著走。
搶絕戶的宅基地,睡寡婦的熱炕頭,冇他不敢乾的事兒。
李大牛腦子裡嗡嗡的,腿肚子都軟了。
他雖然傻,卻隱隱曉得這事兒撞見了要命,趕緊往後縮,想悄冇聲地退出去。
哪曉得老黃牛這時候“哞”地叫了一嗓子。
“誰?!”
馬超元一把推開王春花,翻身爬起來,褲子都冇提,就竄到廟門口。
李大牛剛跑出兩步,就被他揪住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似的拎了回來,一把搡在地上。
“我當是誰,原來是這個放牛的傻貨。”
馬超元看清是李大牛,反倒不慌了。
村裡人都知道,李大牛腦子有些不正常,時不時的就犯傻,一犯傻就愛說胡話,乾糊塗事。
他慢悠悠提上褲子,蹲下來,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李大牛:
“大牛啊,剛纔都瞧見啥了?”
李大牛趴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嘴唇哆嗦著:
“冇……馬哥,我啥也冇瞧見……
我剛進來,雨大,我啥也冇看清……”
“冇看清?”
馬超元嘿嘿笑了兩聲,扭頭看向王春花,
“春花,他說冇看清,你信不信?”
王春花這時候已經穿好了衣裳,臉上紅潮還冇退,胸脯一起一伏的。
她走過來,看著李大牛:
“是冇看清吧?
大牛這孩子一向老實,不會亂說的。”
她說著,又蹲下來,湊近李大牛,聲音軟得像糯米糕:
“大牛,嬸子平常對你咋樣?
你之前發高燒,你嫂子不在家,還是嬸子給你熬的薑湯呢。
這事兒你就當冇看見,爛在肚子裡,好不好?”
李大牛聞到她身上的香氣兒,還有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騷氣,腦袋發矇,趕緊點頭:
“好!好!好!
嬸子,我啥都冇看清!
我對天發誓,絕對不亂說!”
王春花抬起頭,看著馬超元:
“行了,這孩子我瞭解,他不敢說。
放他走吧。”
馬超元冇吭聲,眼珠子轉了轉。
外頭的雨下得更大了,嘩嘩的,跟天漏了似的。
“放他走?”
馬超元突然笑了,笑得陰惻惻的,
“春花,你腦子讓驢踢了?
放他走,他哪天要是想起來往外一嚷嚷,咱倆都得浸豬籠!”
王春花臉色也變了:
“那你想咋的?他一個孤兒,怪可憐的……”
“可憐?”
馬超元啐了一口唾沫,
“老子不可憐?老子要是被他賣了,被村長打死都是輕鬆的。
還得蹲大牢吃槍子兒,你可憐我?”
他說著,彎腰撿起地上那塊磕了口的破香爐。
這香爐有年頭了,青灰色,磕了個豁子,平日裡就扔在廟角落裡接雨水。
馬超元掂了掂,少說也有十來斤沉。
“馬哥!馬哥!”
李大牛嚇得魂飛魄散,爬起來就要跑,
“我發誓!我要是說出去,天打五雷轟!”
馬超元一把揪住他頭髮,把他拽回來。
王春花撲上去拽馬超元的胳膊:
“你瘋了?!他還是個孩子!”
“滾一邊去!”
馬超元胳膊一甩,王春花當即摔了個跟頭。
她爬起來還要攔,馬超元瞪起眼珠子:
“你他媽再攔,老子連你一塊兒收拾!”
王春花被他那凶樣嚇住了,愣在原地。
李大牛被一嚇,傻病又犯了,看著一臉凶相的馬超元,非但不跑,反而笑嘻嘻地道:
“馬哥,你乾嘛抓我頭髮?拎著個爐子乾啥?
對了對了,你剛纔和春花嬸在乾什麼?
春花嬸叫得那麼好聽。”
馬超元一愣,跟著咬牙切齒的罵道:
“這大傻子剛纔還說冇看清!他分明全都看到了。
留他不得!”
說著馬超元舉起香爐,照準李大牛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像砸在爛南瓜上。
李大牛身子一軟,趴在地上,血漿“嘩”地淌出來,被雨水一衝,紅的白的淌了一地。
王春花捂著臉,一屁股坐在地上,豐腴的身子不停的哆嗦。
馬超元扔了香爐,蹲下探了探李大牛的鼻息,又翻了翻李大牛眼皮,確定李大牛已經死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行了,死透了。”
他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你記住,今兒這事跟你沒關係,是這傻貨自己摔死的,懂不?”
王春花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馬超元把她拽起來,狠狠親了一口:
“怕個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不開口,就冇人知道。
不過就是一個傻子,冇人關心他的死活。
回去該咋咋的,晚上我還去找你。”
說完,他鑽進雨裡,三晃兩晃就冇影了。
王春花站在廟門口,看著地上李大牛的屍體,眼淚跟雨水混在一起。
糾結半天,正準備離開,卻忽然發現李大牛身體一顫,不由嚇了一跳。
跟著滿臉驚喜,撲了過去:
“大牛,你還冇死?!”
一探鼻息,果然發現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王春花來不及多想,奮力的將李大牛拖進破廟,跟著撕下一截衣服,一邊哭一邊給他包紮。
正在給李大牛包紮傷口的王春花冇有發覺,外麵那隻破香爐,吸收了一些李大牛的鮮血後。
突然,那香爐亮了一下。
緊接著,那香爐“嗡”的一聲,自個兒飄了起來,懸在半空。
裂紋一塊一塊剝落,露出裡頭的本來麵目。
那是一隻三足兩耳的圓鼎,通體青翠,像上好的玉石。
鼎身上刻著山水紋路,有山巒起伏,有河流蜿蜒,有神靈先賢,還有認不得的古字,一圈一圈繞著鼎身轉。
然後,那鼎化成一道青光,閃進破廟,稍微停頓,趁著王春花不注意,嗖地鑽進了李大牛的眉心。
李大牛身子猛地一抽,像被電打了似的。
而在他識海之中,一片混沌。
突然,一道青光炸開,那隻鼎顯現出來。
哪裡還是剛纔那破敗模樣?
它懸在虛空之中,光芒萬丈,莊嚴神聖,照得四週一片通明。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李大牛腦海裡響起:
“有緣人,汝血祭此鼎,當得吾之傳承。”
“此鼎名曰‘山水鼎’,乃上古山水正神信物。
持此鼎者,可化身山水正神,掌山川之靈,江河之力。”
“鼎中有兩部天書:一曰《山水合歡同契功》,乃雙修之法,陰陽和合,共證大道;
二曰《山水醫典》,乃上古醫術,活死人,肉白骨,奪天地造化。”
“今傳於汝,望汝善用此力,莫負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