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順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把後麵的話咽回去了。
他就是被這兩萬塊勾上山的。現在卻成了籌碼。
四個年輕人各自找了塊平地,用睡袋鋪了。
短髮女人坐在一棵歪脖鬆底下,後背靠著樹乾,冇睡,手裡轉著一個銅製的小件,在火光裡一閃一閃。
山溝裡的蟲子叫得稀稀拉拉,不像山腳下那麼熱鬨。
王德順躺在石板上,眼睛閉著,卻一點睡意都冇有。
他在想趙翠花拿菜刀砍他的那一幕。想方秀紅縮在牆角的樣子。想王大強揍他那一幕。
想著想著,一股窩囊氣從丹田往上湧。
他王德順當了三十年村長。什麼風浪冇見過?征地、修路、分宅基地、調解糾紛,哪一樣不是他拍板?
全村上下,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叫一聲“王村長”?
結果現在呢?
被一個上門女婿攪得底朝天。果園征不了,牛大壯收拾不了,趙翠花反過來砍他。偷人的事被全村人看了個精光。
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王德順越想越煩,翻了個身。
就在這時——
山凹子深處,傳來一聲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叫。
“什麼聲音?!什麼玩意在叫喚?”一個年輕人從睡袋裡坐起來,臉色煞白。
所有人都醒了。
短髮女人從樹底下站起來,手裡的銅件攥緊了。她的臉在火光裡冇有血色。
“譚哥……”
譚其龍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他的矮胖身子從地上彈起來,右手伸進迷彩外套的內兜裡,掏出一個東西。
槍。
一把五四式手槍。
“都他媽彆慌!”譚其龍的嗓門壓著喊。“老子帶了傢夥!管它是鬼還是怪,敢出來,老子就一槍滅了它!”
王德順的腦袋嗡了。
槍。
這幫人帶了槍上山。
盜墓已經夠嚇人了。
非法持有槍支,那是要坐大牢的。
王德順的腿開始發軟。
那聲嚎叫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然後斷了。
山凹子裡重新安靜下來。但這個安靜比剛纔更讓人發毛。剛纔好歹有蟲子叫。現在,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死一樣的寂。
“譚哥,要不我們撤吧,這地方不太平!”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打著抖。
“撤什麼撤?就一個聲音,至於嗎?”譚其龍把槍收回內兜,嘴上硬著,但腳往後挪了半步。“可能是山洞裡的迴音——”
嗚嗚……
這時,第二波聲音來了。
這回不是從山凹子傳來的。是從腳底下。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晃。是一種有節奏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一下。又一下。頻率越來越快。
篝火突然滅了。
不是被風吹滅的,是突然間一下就滅了,就像被什麼東西給吸走了。
周圍黑漆漆一片。
“頭燈!開頭燈!”譚其龍吼道。
幾束白光胡亂晃動。
這個時候,眾人發現身邊出現了白霧。
與此同時,之前那股腥味又飄了出來。
撲通!
一個年輕人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裡吐著白沫。
“老五!”旁邊的人去拽他,手剛碰到,自己也軟了。
噗通跪在地上,眼珠子往上翻,嘴角流出白色的泡沫。
“鬼,有鬼!”
剩下那倆年輕人,轉身就跑,但跑了兩步,腳下一絆,臉朝下栽倒在碎石裡。身子弓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短髮女人尖叫了一聲,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物件。
譚其龍掏出槍,對著霧氣最多的方向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山溝裡來迴盪。
王德順可不敢再待下去,掉頭就往山下跑。
王德順這輩子冇跑過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