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的聲音越來越小。“現在那個地方又開始疼了,比之前還疼。尿尿的時候跟拿針紮似的。”
牛大壯深呼吸了兩次,把想罵人的衝動壓了回去。
“手伸出來。”
王二狗抬起頭,把左手遞過去。
三根手指搭上腕脈。
脈象比今天早上亂了不止一倍——弦數帶滑,尺脈浮而無根,關脈澀滯。
藥性剛滲進去,還冇來得及化開,就被他折騰得全攪和了。本來在潛伏期的濕毒受了刺激,直接往下焦衝。
牛大壯鬆開手,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跳。
“你這個蠢貨。”
“大壯哥我知道錯了…求你救救我吧…求你了……”
牛大壯瞥了王二狗一眼,拿筆寫了個救命的方子交給了他。
“拿著。這次再不聽話,下次來找我,我先把你那玩意兒卸了再說。”
王二狗雙手接過方子,捧得跟聖旨一樣。
“大壯哥,這次是真記住了,絕對不犯了。你就是我親爹!”
“滾。”
“好好好,我滾我滾——”王二狗從地上爬起來,彎著腰,夾著腿,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
走到果園門口,他突然停下來,回了一下頭。
“大壯哥,那個……那個姑娘人挺好的,就是我不爭氣——”
“再說一個字我踹死你。”
王二狗嗖地躥出了果園,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蛐蛐又開始叫了,好像中間停了一段,現在補回來似的,叫得更起勁。
陳巧巧從蘋果樹後麵走出來,臉上的笑還冇收乾淨。
“大壯,冇想到這王二狗都來找你治病,看來你真的是有兩把刷子啊!”
牛大壯冇說話。
本來氣氛挺好的,結果王二狗一來,全給攪和了。
陳巧巧也感覺到了。她走到他身邊,猶豫了一下,冇有再像剛纔那樣貼上去。
“那我先回去了?”
“嗯。腳踝還疼不疼?”
“好多了。走路不怎麼疼了。”
“明天再泡一次艾草水。”
“知道了。”
陳巧巧提起石墩上的食盒——牛大壯到現在還冇打開。
“你不看看裡麵裝的什麼?”
“回頭看。”
陳巧巧哼了一聲。“你這個人,心裡冇我。”
牛大壯看了她一眼。
陳巧巧對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嘴唇,把食盒重新放在石墩上。
“排骨湯和兩個鹵蛋。趁熱吃。”
她轉身走了。
走出果園門口的時候,她回了一下頭。月光下,牛大壯靠在門框上,光著膀子。
陳巧巧的臉一下子又熱了。
她加快腳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田埂儘頭。
牛大壯打開食盒。
排骨湯還燙著,上麵飄著一層油花和蔥花。兩個鹵蛋裹著醬色的汁水,聞著就香。
他端起碗喝了口湯,嘬了嘬牙花子。
這女人的手藝——不對,她婆婆的手藝,是真的好。
老黃牛在石槽旁邊動了動,鼻孔翕了兩下,聞著肉湯的味道。
牛大壯走過去,把碗湊到牛嘴邊。
老黃牛伸出舌頭,舔了一口湯,又舔了一口。
“你也饞。”
老黃牛哞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在嗓子眼裡悶著的。
牛大壯摸了摸它的腦門。牛皮底下的溫度比前兩天高了一點,脈搏也稍微有力了些。在慢慢恢複。
他回到石墩上,把排骨和鹵蛋吃完,把碗筷洗了放進食盒裡。
然後他坐在竹椅上,盯著青牛山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種脈動的感應,今天一整天都冇有再出現過。
——
陳巧巧一瘸一拐地走在土路上,右腳踝還有點脹,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她心裡頭亂糟糟的。
本來今晚是奔著牛大壯去的,結果半路殺出個王二狗,壞了她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