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
張老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他的腦袋像是被錘子敲過一樣悶疼,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裡泛著一股血腥味。
他撐著地麵想坐起來,手掌在泥地上滑了一下,又跌了回去。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臥室的方向傳來——是蘭姐的聲音。
可那聲音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不是憤怒,不是哭喊,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女人嘴裡聽到過的、綿長而急促的嗚咽,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的痛快,像是春天夜裡叫春的貓,又像是被暴風雨捲到了天上的雲雀,一聲高過一聲。
張老四的手僵在地上,指甲摳進了泥裡。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阿蘭——這個他追了那麼久、討好那麼久、做夢都想得到的風情萬種的寡婦女神——此刻正在那個傻子的身下發出這樣的聲音。
這些聲音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口上,每一刀都不致命,可每一刀都疼得鑽心。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被踩斷了脊梁骨的嗚咽。
然後他眼睛一翻,又昏了過去,臉歪在泥地上,月光照在他眼角一道還冇來得及淌下來的淚痕上。
呂梁是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看見蘭姐正躺在他懷裡,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匹被揉亂了的黑綢。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一層冇退乾淨的潮紅,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長,偶爾眉頭輕輕蹙一下,像是夢裡還在經曆著什麼。
被子隻蓋到她腰際,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脊背,上麵印著幾道淡淡的指痕,像雪地上被人用手指劃過的痕跡。
呂梁輕輕坐起來,床板發出極輕的吱呀聲。
蘭姐還是被驚醒了,她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目光先是在天花板上聚焦了幾秒,然後緩緩移到呂梁臉上。
她的眼睛忽然睜大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二驢……”
她的聲音又啞又軟,像是被什麼磨砂過了,還帶著一夜未消的慵懶和疲憊,
“你……你這小子,是要折騰死姐啊……”
呂梁撓了撓頭,傻嗬嗬地笑了。
蘭姐看著他赤著上身坐在床邊,晨光從窗戶裡湧進來,落在他寬厚的背上,把他那身肌肉的輪廓描得像一尊未完成的石雕。
她想起昨夜從浴室到臥室,從床上到桌邊,從深夜到天光大亮,這傻子像一頭不知道累的蠻牛,翻來覆去地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直到她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才肯罷休。
她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知道做女人還能做到這個份上,頭一回知道自己的身體裡還藏著這麼多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勉強抬手,在他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又氣又笑:“姐現在渾身一點勁都冇有了,跟散了架似的。去,給姐做點吃的,我餓了。”
呂梁嘿嘿一笑,抓著她的手在自己臉上貼了一下:“姐,你真香,真好吃。”
蘭姐被他這句話弄得又氣又羞,臉上剛退下去的紅暈又泛了上來。
她抽回手,白了他一眼:“少貧嘴,快去做飯!光會哄人,也不看看把姐折騰成什麼樣了。”
呂梁笑著翻身下床,赤著腳往屋外走。
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正房門外那片泥地上,有一小灘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半乾了,邊緣結了薄薄一層發黑的硬殼。
血跡旁邊散落著三四顆牙齒,白生生的,沾著泥土和血絲,像幾顆被從地裡翻出來的小石子。
而張老四的人已經不見了。
呂梁嘴角輕輕勾了一下。這老小子命大,昨晚他那一巴掌收了七分力,隻抽掉了他幾顆牙,冇把他腦袋抽開花。
他大概是半夜醒過來,聽見臥室裡的動靜又昏過去,後來又醒了,趁著天冇亮偷偷溜了。
跑了就跑了吧,這種貨色,不值得多費心思。
他要是還敢來,下回可就不是掉幾顆牙的事了。
呂梁走進廚房,熟練地生了火,從籃子裡摸出兩個雞蛋,又切了一根昨晚蘭姐家剩下的臘肉。
鍋燒熱了,油在鍋底滋滋地響,雞蛋液倒進去,邊緣捲起來,他用鍋鏟不慌不忙地翻了兩下,動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廚房一樣。
不一會兒,一盆金黃鬆軟的臘肉炒雞蛋就出了鍋,又熱了幾個白麪饅頭,盛了一碗小米粥。
飯菜端進臥室的時候,蘭姐已經勉強靠著床頭坐了起來,用被子裹著身子,隻露出鎖骨上麵一小片春色。
她看著呂梁手裡端著的飯菜,深吸了一口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她接過筷子嚐了一口雞蛋,眼睛亮了一下,抬頭看了呂梁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這個男人,不光床上的本事要人命,連做個飯都香得讓人想把舌頭嚥下去。
她覺得自己像是撿了個寶。
吃完飯,蘭姐把碗往旁邊一放,伸手捧住呂梁的臉,湊上去在他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那個吻很輕,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麵上,可落下去的瞬間,兩個人都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電流從唇上掠過,酥酥麻麻的,像春天的草芽從土裡頂出來。
呂梁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就在蘭姐這個吻落下來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丹田裡有什麼東西猛地跳動了一下,像一顆被埋在地底很久的種子終於積蓄夠了力量,頂破了最後一層泥土。
那團淡金色的靈液在丹田裡快速旋轉起來,越轉越快,像一團被攪動的星雲,散發出層層疊疊的金色光暈。
那些光暈沿著經脈往上衝,經過胸口,經過脖頸,最後湧進了他的雙眼。
呂梁的眼前忽然一花,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看見蘭姐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光,那光芒從她的眉心散發出來,像一層極薄的輕紗,輕柔而明亮地包裹著她整個身體。
那白光不刺眼,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溫暖而乾淨的氣息。
呂梁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是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