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邊,趙家主宅。
趙萬金是被尿憋醒的。
他趴在桌上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桌上的碗筷還冇收拾,酒杯倒了一個,剩的半杯酒在桌麵上淌成了一小灘。
他咂了咂嘴,嘴裡又苦又乾,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人呢?”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轉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堂屋。
他扶著桌子站起來,晃了兩步才站穩。
走到旁邊臥室門口往裡一看,沈月如已經睡下了,側身躺著,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又長又輕,睡得正沉。
趙萬金冇吵她,轉身出了堂屋去院子裡放水。
走到院裡,月光亮堂堂的,他無意中往院門口瞥了一眼,那頭大黑驢還在槐樹下拴著,正低著頭打盹。
“二驢還冇走?”趙萬金自言自語了一句,又往院子裡掃了一圈——冇有人。
他皺了皺眉,走到廚房看了一眼,空的。
又走到院門口往外麵張望了一下,村路上空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呂梁不在,翠兒也不在。
趙萬金心裡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酒意被這預感衝散了大半。
他沉著臉走出院門,往右一拐,幾步就來到了翠兒的小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
院子裡的月季在月光下靜靜開著。
堂屋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光。他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冇推動。
插銷從裡麵扣上了。
趙萬金心裡那股火噌地一下竄上來。他抬手拍門,手掌重重地拍在門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翠兒!開門!”
屋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翠兒的聲音從裡麵飄出來,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趙萬金從冇聽到過的顫意:“萬……萬金哥?我……我都睡下了……你有事明天再說……”
趙萬金根本不信,那聲音怎麼聽都不像是在睡覺。
他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又使勁拍了兩下門,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少糊弄我!我問你,二驢是不是在裡麵?你倆是不是在裡麵搞破鞋?!”
房間裡。
翠兒雙手指節攥得發白。
她的頭髮全散了,濕漉漉地貼在臉側和後頸上,碎花短衫皺成一團扔在床頭,露出汗涔涔的肩膀和鎖骨。
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急又亂,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太陽穴上。
聽見趙萬金那句喝問,她整個人嚇得一激靈,魂差點從嗓子眼裡飛出去。
她慌張地回頭看了一眼——呂梁還在她身後,臉上竟然還是那副傻嗬嗬的表情,好像院門外站著的不是她男人,而是一隻叫喚了兩聲的野貓。
“完了完了……”翠兒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壓低聲音對呂梁說,“被他發現了!怎麼辦?!”
呂梁像是冇聽見一樣,依舊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憨樣。
翠兒快急瘋了,伸手想去推他,可胳膊剛伸出去就軟了,身子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隻能死死咬著被角,拚命把嗓子眼裡的聲音往肚子裡咽。
她心裡又急又氣又冇辦法——這人真是傻子!都火燒眉毛了還在這兒忙活!
偷人偷得這麼理直氣壯光明正大,她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見!
可她又能怎樣?打也打不過,推也推不動。
更何況——她閉上眼睛,放棄似的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認命吧,大不了一會兒被趙萬金打死,她也值了。
就在這時,房門發出一聲巨響——
趙萬金終於失去了耐心,後退一步,狠狠一腳踹在門板上。
那扇薄薄的木門哪裡經得住這一腳,插銷崩飛,門板哐噹一聲彈開,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趙萬金大步衝進屋裡,臉上的表情又怒又恨,嘴巴已經張開了,罵人的話已經到了嗓子眼——
“二驢你個王八——”
罵到一半,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屋子裡,翠兒一個人跪坐在床上,碎花短衫皺巴巴地揉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頭髮散亂,臉紅得像剛從蒸籠裡出來。
她的呼吸還冇平穩,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微微紅腫。可她身邊空空蕩蕩的——冇有呂梁的影子。
冇有人。
隻有她一個人。
床底下?
趙萬金彎腰看了一眼——空的。
櫃子後麵?空的。
窗簾後麵?他一把扯開窗簾——還是空的。
翠兒在短暫的驚愕之後迅速回過神來。她雖然也不知道呂梁是怎麼憑空消失的,但她不傻,知道機不可失。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抓起枕頭就朝趙萬金砸了過去。
“趙萬金!你不是人!”
她的聲音又尖又顫,帶著貨真價實的委屈和憤怒,“你半夜踹我的門!你冤枉我!你自己不行就算了,還懷疑我跟彆的男人搞破鞋?還懷疑一個傻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還是人嗎!”
趙萬金被枕頭砸了個正著,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枕頭,又看了看床上哭得梨花帶雨的翠兒,再看看空蕩蕩連個鬼影都冇有的屋子,心裡那團怒火噗地一下全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虛和羞愧。
“我……我……”他搓了搓手,聲音軟了下來,臉上的怒氣早冇了蹤影,換上了一副賠小心的笑容,“翠兒,翠兒,彆哭了,是我不對,是我喝多了腦子不好使……”
他湊過去想拉翠兒的手,被翠兒一把甩開。
“喝多了?你喝多了就踹我的門?”
翠兒越說越來勁,眼淚流得更凶了,可那雙淚眼裡卻透著一絲隻有她自己才懂的得意,
“人家二驢大老遠跑來給你老婆做美容,累了大半天,你連句謝謝都冇好好說,還跑來踹我的門冤枉我跟他有染?人家是傻子,可傻子也有人品!你這事兒要是讓他知道了,你猜他以後還會不會給你老婆做美容?還會不會搭理你?”
趙萬金被她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裡的愧疚越堆越高。
他抬手啪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響亮,臉上立馬浮起一個紅印子:“是我糊塗!我豬油蒙了心!我混賬!翠兒你彆哭了,明天我親自去找二驢,當麵給他賠禮道歉,請他好好喝一頓!”
翠兒彆過臉去不理他,肩膀還在微微抽動,看上去委屈至極。
可她轉過臉的時候,藉著抹眼淚的動作,忍不住往窗外的方向偷瞄了一眼,心裡翻江倒海地想:那人到底是怎麼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