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梁騎著大驢從鎮上往回走,驢蹄踩在柏油路上咯噔咯噔地響,午後的太陽斜斜地掛在山脊上,把整條村路曬得懶洋洋的。
大驢甩著尾巴趕蒼蠅,呂梁坐在驢背上晃著腿,腦子裡盤算著存摺上的數字和包裡那幾樣小禮物。
轉過前麵的彎道,再走兩裡地就進村了。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快得不像是在這種鄉間小路上該有的速度。
呂梁剛想回頭,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從彎道那邊衝了出來,車頭直直地朝大驢的屁股撞過來。
大驢受了驚,昂起頭嘶叫了一聲,四蹄在原地亂踏。
呂梁幾乎是本能反應,雙腿一夾驢肚子,拽著韁繩猛地往右邊一帶,大驢被他這一下拽得橫著跳出去兩步,堪堪讓過了車頭。
轎車擦著驢尾巴衝過去,司機這時候才踩死刹車,輪胎在砂石路麵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滑出去好幾米才停住。
車門猛地推開,一個男人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張嘴就要罵。
“你他媽怎麼騎——”
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呂梁騎著驢慢悠悠地走上來,歪著頭打量了一下站在車門前的那個人——
趙萬金。
上次去牛犢子村還錢,呂梁才知道對方的老婆就是沈月如,那天還和沈月如瘋狂了一把,讓他現在還回味良久。
卻是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裡再次碰到趙萬金。
此刻,當看到是二驢後,趙萬金臉上的怒氣瞬間消了,換上了一種又驚又喜的表情,嘴咧到了耳朵根,大步迎上來,仰著頭看著騎在驢背上的呂梁:
“二驢!竟然是你!我還正想去你們村找你呢,這可真是太巧了!”
呂梁從驢背上跳下來,拍了拍大驢的脖子安撫了一下,傻嗬嗬地問:“你找俺乾啥?”
趙萬金搓了搓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像是怕路邊的樹聽見似的:
“二驢,上次你給我老婆做了那個……那個美容之後,你是不知道,她現在皮膚又白又嫩,比剛嫁過來那會兒還水靈!街坊鄰居見了都問我,說你家月如是不是去縣城做啥醫美了,怎麼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討好的熱乎勁兒:“我老婆天天在家唸叨你,說啥時候再把二驢請來,再給她做一回美容。我跟她說你在村裡忙著種藥材,不好找。她就跟我急,說我不上心。這不,我今天專門開車出來,正打算去你們村找你呢,結果半道上就碰見了!你說巧不巧?”
呂梁搖了搖頭,臉上掛著傻笑,語氣卻十分認真地拒絕道:“不去。你媳婦吃人。”
啥?
我媳婦吃人?
趙萬金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噴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拍著大腿笑了一陣,拿手指著呂梁,聲音裡全是笑意:“你這個傻子!說你傻你還真傻!我老婆吃人?哈哈哈哈——十裡八村你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趙萬金的老婆沈月如最賢惠?持家有方,待人客氣,連隻雞都不敢殺,還吃人?你這個傻子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他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又換上一副引誘的語氣:
“二驢,這樣——你跟我去一趟,我家裡藏了兩瓶好酒,是我上次從城裡帶回來的,正宗茅台,一瓶好幾百呢!你不是愛喝酒嗎?今天讓你喝個夠!你給你嫂子做美容,我給你管酒,怎麼樣?”
呂梁歪著頭想了想,似乎很認真地在權衡這個提議,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心裡把“茅台”兩個字翻來覆去地稱了好幾遍分量。
半晌,他撓了撓頭,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那……那行吧。”
趙萬金大喜,轉身就往車邊走:“好嘞!你跟著我車走,咱這就回去!”
趙萬金鑽進駕駛座發動了車,這回開得慢多了,像是怕再驚著那頭大驢。
呂梁騎著驢跟在轎車後麵,慢悠悠地走在村路上。
大驢對剛纔的事還記著仇,路過轎車的時候打了個響鼻,噴了後擋風玻璃一臉唾沫星子。
牛犢子村離鎮上不遠,從岔路口拐進去,沿著一條水泥路走到底,就能看見趙萬金那棟小樓。
這樓在村裡算是最氣派的,外牆麵貼著米黃色的瓷磚,院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鐵藝大門上刷著黑漆,跟周圍那些灰撲撲的磚瓦房一比,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趙萬金是牛犢子村的首富,搞建材生意發了家,村裡人提起他都得豎個大拇指,叫一聲“趙老闆”。
趙萬金把車停進院子,人還冇下車就扯著嗓子喊:“月如!月如!你看我把誰請來了!”
呂梁把大驢拴在院門口的槐樹上,拎著揹包慢悠悠地走進院子。
屋裡。
沈月如半靠在臥室的床上,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家居裙,領口鬆鬆地搭著,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鎖骨。
自從上次呂梁給她做過“美容”之後,她的皮膚確實像換了個人似的——白裡透紅,嫩得能掐出水來,連她自己照鏡子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此刻她正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下巴,跟坐在床邊的翠兒說話。
翠兒是趙萬金養在隔壁院裡的小老婆之一,長了一張圓圓的娃娃臉,眼睛又大又圓,看著就討喜。
她穿著件碎花短衫,盤著腿坐在床沿上,手裡剝著瓜子,嘴也不閒著。
“嫂子,”
翠兒壓低了聲音,湊到沈月如耳邊,語氣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上次那傻子來過之後,你這皮膚是越來越好了,這身段……也越來越妖嬈了。你看看你這兒——”
她伸手戳了戳沈月如的腰窩,吃吃地笑,“以前還有點肉,現在緊緻得跟小姑娘似的。你跟妹妹說實話,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沈月如的臉一下子紅了,伸手拍開翠兒的手指,啐了一口:
“少胡說。哪有什麼秘訣,就是……就是他的美容手法好使。”
“手法?”翠兒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什麼手法能讓人渾身上下都變了樣?嫂子,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我見過那傻子,長得高高壯壯的,五官也端正,要不是腦子不好使,不知道多少姑娘往上撲呢。你跟他……真的隻是美容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