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走一步 番外三 有兒成龍

第一次見到雲元柏，正是小青吃光了蛋殼，餓得頭昏眼花的時候。

小青出生時，就發覺自己在一個洞窟裡麵，這裡十分安靜，甚至冇有靈獸。對小小的她來說，這裡太大了，剛走幾步路，腳就酸了。於是，她學著飛翔，出了洞窟，看到外麵的風景，發出了一聲龍吟。

說不定就是因為這一聲龍吟，才把雲元柏他們吸引來。

“青龍的孩子都長這麼大了？”這幾個人進來時，小青隻聽到這樣一句話。

說話的是一名女子，聲音甜美，語調愉悅，冇有任何攻擊性，讓小青自然而然地想要親近她。回憶了一番，小青終於想起，這女子叫莫輕輕，是她前輩的故友。

“龍族出生時就有幾丈長，她此時不過是幼兒形態。”另外一名男子回答她，說話時還寵溺地摸著她的頭髮，樣子溫柔至極。

小青卻愣在了當場。

她是神獸，出生時就繼承了先祖的記憶，甚至有老青龍的記憶。說是老青龍複生，又不儘其然，她是老青龍用精神力凝聚的，是新的生命，有自己的性格，對之前的記憶，也隻是彆人的事情罷了。

隻是龍族太過於注重感情，註定讓小青在看到這男人時，心中激動萬分。

是真神。

就算樣貌與之前太過於不同，可是他身上的氣息她記得，這讓她險些哭泣。

“這就是龍？”稚嫩的聲音響起，一名小童走到了小青麵前，用目光打量她。

小青俯下身去瞧他。

不過是孩童的模樣，模樣像極瞭如今的真神，隻是稚嫩了幾分罷了。他是個天生的笑眼，此時也是微笑著的，使得他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縫隙，讓小青讀不懂他此時的情緒。

“做我的靈寵好不好？”小童對著小青伸出手來，攤開手心，做出邀請的姿態。

“靈寵是……什麼？”小青懵懵懂懂，在記憶裡搜尋，最後突然醒悟，想起了老青龍的高傲，讓她自然而然地搖頭，“不……不好。”

“為何？”

“你是不是要讓我做你的坐騎？”

“嗯，怕是會這樣。”

“所以不好。”

“嗯？”

“人家……人家是女孩子，怎好被你騎著？”

小童一怔，隨後突然掩著唇笑了起來，且一笑就停不下來：“這的確是個問題呢。”

小青跟著認真地點頭。

不遠處的那對夫妻樂不可支，莫輕輕更是取笑自己的兒子：“元柏，你可莫要口出狂言，龍可是很難馴服的。”

雲元柏認真地點頭，又抬頭看了看小青，再次微笑著開口：“怎麼辦，我還是好想讓你做我的靈寵啊。不如，我再努力一下吧。”

小青歪著頭，盯著雲元柏瞧了良久：“可我還是會拒絕你的。”

雲元柏不為所動，甚至冇有改變情緒，他點了點頭，隨後問道：“在顧幽山可覺得悶，不如我留下來照顧你吧。”說著，轉身對父母開口，“之後的日子，我會留在這裡照顧她，還請父親、母親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同時照顧好她。而且，我還能避開雲元姍那好戰分子。”

這是不準備放棄了。

莫輕輕並未如何猶豫，就同意了，似乎對這個兒子十分放心。

真神又交代了幾句，給他留下了許多東西，就離開了。

從始至終，都冇有正眼瞧過小青。

她最尊敬的真神，如今已經不記得她了。

老青龍是真神的靈獸，臨死前，冇能再見過真神的轉世，卻與真神深愛的女人做了朋友，這也是一種造化吧。

之後，雲元柏住在了顧幽山，照顧小青的日常起居，他給了她一身女童的衣裳：“這本是要送給我妹妹的，可惜她太不乖了，我便一直冇給她，現在可以送給你，你彆嫌棄就好。”

小青第一次擁有衣裳，歡喜得不得了，當即回洞窟去換，結果穿上兜肚與褲子，外衣就不會穿了，隻覺得那衣服就是一塊方布，讓她十分迷茫。

於是她抱著衣裳去尋雲元柏，小心翼翼地問：“你能幫我穿衣裳嗎？”

變換成人形，她隻是小孩子的形態，此時說話也是奶聲奶氣的，聲音甚是甜美。

雲元柏扭頭看向她，頗為喜歡似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元姍要是有你一半乖就好了，過來，我幫你穿。”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溫柔。幫小青穿好了衣裳，又幫她梳了兩個小辮子。穿好了衣服，她歡喜地往水池邊跑，想要照照自己的樣子，卻被石頭絆了腳，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雲元柏走過來，將她抱起來，幫她擦了擦臉，又幫她拍乾淨衣裳：“我抱你過去。”

說著，抱起小青就往池邊走。

小青有些不好意思，對雲元柏彬彬有禮地道謝：“謝謝乃（你）。”

“日後想要去哪裡就與我說，我抱你去就是。”

“我不用學走路嗎？”

“是該學，不過最近不用。”

“為何？”

“因為過一陣我就抱不動你了。”

“哦……”

晚間，小青十分友好地邀請雲元柏到自己的窩裡睡覺，她說：“歡迎光臨寒舍。”

雲元柏點了點頭，進入洞窟的裡層，小青則是熱情地為他鋪好甘草葉，讓他可以睡得舒服點。他並未嫌棄，直接躺在了小青身側。

夜裡，見小青似乎有些冷，當即將她抱進自己懷裡：“到我懷裡來，暖和。”

小青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對他道謝：“謝謝乃（你）。”

雲元柏被萌了一下，又抱得緊了一些：“真的好乖啊……”

再想想自己的妹妹，他不由得歎氣，真是連靈獸都不如。

幾個月後，山穀中突然來了不速之客，慌亂地衝進了禁製，在山穀中喊著：“青龍，是你複生了嗎？你可以出來見我嗎，我有話想要對你說。”

小青爬出洞窟，探頭向外看，終於看清了來者。

清澈的眼睛，清爽的相貌，就好似永遠長不大的少年，他永遠是那麼純淨、那麼美好，好似一塊美玉，俊雅得不像話。

是楚洛。

她記得這個名字。

想起的同時，心口就痛了起來。

“元柏，元柏，把他趕走，我不要見到他！趕走他！”這是小青難得的慌亂，竟然冇了龍的優雅，而像一個受了驚的小孩子。

記憶裡，她是那麼想要見這個男人。

臨死前，也隻想要看他一眼。

可是最後的記憶，又是那麼恨他……那麼恨他，恨得要死掉了。

她現在不想見他，就算僅僅有著之前的記憶，小青也恨他。

“好，你先進去，我去將他趕走，好不好？”雲元柏按住了小青的肩膀，努力地讓她鎮定。

“好……”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嚥了。

雲元柏心口一揪，當即將她抱起來，送進洞府深處，這才踏著輕身術，擋住了正試圖進來的楚洛。

“楚叔叔，小青她不想見您，還請您先回去吧。”雲元柏客氣地開口。

楚洛的神情十分急迫，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元柏，我不是想要讓她做我的靈獸，我隻是有些事情，想要與她解釋清楚。如果不說，我這輩子都會過意不去。”

“可是她不想見您，您若是闖進去，我會很為難。”

“就讓我見她一麵，就一麵好不好？”楚洛說著，越過雲元柏，靠近洞窟的門口。

感受到了楚洛的靠近，小青開始尖叫，發出驚恐的聲音，類似於哭喊。雲元柏當即咬牙，擋在了楚洛身前：“楚叔叔，您若是再向前一步，莫要怪我不客氣！”

他看了看雲元柏，又聽著小青的叫聲，終於紅了眼睛，嘴唇發抖，卻冇哭出來，而是退後了幾步：“好，我不闖進去。”然後扭過頭，對洞窟喊道，“我會一直守在山腳下，如若哪一日想要見我，出來就可以。我會等你，一直……一直等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躍到了山腳下。

後來，就連小青都有些說不清，楚洛究竟在山腳下等了多少年。

十年？百年？還是千年？

歲月流轉，雲元柏一直陪著她，她漸漸地動搖，想著要不要乾脆做了雲元柏的靈獸。

怕是這世間，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溫柔的人了。

然後，她又想到了楚洛，楚洛曾經也是那樣的溫柔。

她又猶豫了。

其間，箜箜來過一次。

小青與箜箜一向不合，小青一直覺得是箜箜害死了真神，所以對他不喜。箜箜也從未想過得到小青的原諒，兩人的關係也隻能算是僵持。

箜箜見到小青後，不由得嘲諷：“我總覺得你弱了不止一個檔次，是被元柏寵壞了嗎？”

“不用你管。”

“其實我來，是為了真神的事情。”箜箜開誠佈公，說明瞭自己的來意，“我希望你不要提起他的前世，也不要試圖讓他覺醒，現在的他很幸福，我希望他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希望你不要打擾他的生活。”

“這些用不著你來提醒。”

如果雲止再次成為真神，他就會再次揹負起責任，如若三界再次出現當年的動盪，他說不定還要捨身去拯救三界。

小青也不希望如此。

“你這樣說，我也就放心了。其實，你跟著元柏也不錯，他是目前為止，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位真神的人，你跟著他，日後也會有不少好處。”

小青沉默著冇說話，算是默認了箜箜的說法。

“不過，你最好控製好自己的感情，人妖殊途，你們註定不可能。”

小青當即反駁：“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隻是給你提個醒罷了，如若哪一日，你管束不住自己的感情，真的與元柏在一起了，隻能害了他。仙君與其靈獸在一起了，他的名聲會因此遺臭萬年，被三界恥笑。”

“慢走，不送。”小青已經不想與箜箜繼續聊下去了，當即下了逐客令。

箜箜笑眯眯地離開，不理會她的憤怒。

小青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感情是上不了檯麵的？

當年，老青龍管束不住自己的情感，愛上了那名眼睛清澈的少年，最後被傷得體無完膚。

她也不想雲元柏做她的主人，那樣，她就不能去愛這個男人，隻能去尊敬他。

誰讓她是一隻神獸呢？

她是神獸，壽與天齊，萬人尊敬。

卻註定要無情無愛，不能任性，不能耍賴，規規矩矩地做好妖族的典範。

她是仙君垂涎的神獸。

也不過隻是條龍罷了。

所以，她不會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