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曾漂流於混沌之中的龐然存在,那曾將周磊從地球帶離的仙周古城,此刻,正在這片陌生的荒原之上,一寸一寸地降臨。
城牆繼續拔高,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比山脈還要巍峨的輪廓,正在天穹之下勾勒而出。玄色的牆體如山嶽般厚重,表麵佈滿無法解讀的天然紋路,偶爾流淌過一絲極其黯淡的光澤。城門緊閉,門環乃是猙獰古獸之形,口銜虛空,目無瞳孔,卻彷彿凝視著一切。
周磊看見了那座鐘樓,它位於古城的東側,高聳入雲,比城牆還要高出數十丈。鐘樓,此刻正沐浴在青光的餘暉之中,沉默地俯視著這片土地。
轟隆聲漸漸平息,青光緩緩收斂,仙周古城,徹底成形。
仙周古城,盤踞在荒原之上,占地不知多少裡,將原本屬於狼群的地盤生生擠出了一片巨大的空白。那些三米高、身披鱗甲的巨狼,此刻瑟縮在數裡之外,冇有一頭敢於靠近。就連那頭六米高的狼王,也退到了遠處的一座矮丘上,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座憑空出現的龐然巨物。
周磊懸浮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周磊還在半空,那道托起周磊的青光並冇有消失,隻是變得柔和了一些,將周磊穩穩地托在古城正門之前的位置。從這裡望去,那扇千仞高的城門就在眼前。
“恭喜宿主,仙周古城,放置成功。”
周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磊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地球的體恤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沾了泥土的運動鞋,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周磊就這樣一身打扮,懸浮在一座從巴掌大小膨脹成山脈般巨大的古城門前,麵對著一群瑟瑟發抖的鱗甲巨狼。
周磊忽然很想笑,但周磊笑不出來。
因為周磊看見了,那扇緊閉的千仞城門,正在緩緩打開。
兩扇玄色巨門之上,那猙獰古獸形狀的門環,此刻彷彿活了過來,瞳孔深處亮起一點幽微的光。
門縫從正中裂開,一寸一寸,無聲無息,門縫裡透出的,不是光,不是黑暗,而是一片難以言喻的景象。
周磊懸浮在半空,被那青光托著,一動不動。他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門內,有東西。
那不是空寂,不是虛無,而是建築。
周磊看見了亭台樓閣,飛簷翹角,雕梁畫棟,硃紅色的廊柱在不知何處而來的光芒中投下悠長的影子。樓閣之間有迴廊相連,迴廊下是清澈見底的流水,水麵上漂著不知名的花瓣。那是典型的東方古典園林,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歲月的沉澱。
周磊看見了小橋流水,青石拱橋,橋下有舟,舟上空無一人,隻有一盞燈籠靜靜懸掛。流水蜿蜒,兩岸垂柳拂堤,柳枝在無風中輕輕搖曳,水麵上倒映著亭台樓閣的影子。
周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了。就在那些古典園林的深處,在飛簷翹角的後方,在垂柳掩映的間隙裡,摩天大樓拔地而起。
玻璃幕牆反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天光,鋼鐵結構的輪廓冷硬而筆直,與周圍的亭台樓閣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那些高樓有的數十層,有的上百層,密密麻麻地擠在一片區域裡。
門越開越大,更多的景象湧入眼簾,一條青石板鋪成的老街,兩旁是木質結構的店鋪,掛著茶,酒,布等字樣的布幡。
周磊看見了千年古刹的飛簷旁邊,是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看見了小橋流水的古典園林深處,是霓虹閃爍的現代街區。
那些截然不同的時代、截然不同的文明、截然不同的建築風格,就這樣毫無過渡地擠在一起,彼此之間冇有任何緩衝,冇有任何調和,就像有人把上下五千年所有的建築,全部切碎了,然後隨機拚貼在一起。
過了一會,城門終於打開了。周磊就這樣,周磊飄了進去。
穿過城門的一刹那,周磊感覺到了一層極薄的阻礙,像是穿過了一層溫潤的水幕,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輕輕拂而過,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周磊以為是錯覺。
然後,周磊落地了,腳踏實地的那種。
青光在周磊雙腳踏上地麵的瞬間悄然散去,彷彿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周磊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終於不再懸浮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體恤牛仔褲運動鞋,腳底下踩著的,是青石板鋪成的街道。
周磊抬起頭,環顧四周,周磊站在一條街道的中央。街道不寬,也就三四米的樣子,兩旁是木質結構的店鋪,有的掛著布幡,有的亮著燈,有的店門緊閉,有的虛掩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有檀香,有油煙,有草木的清香,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水泥味。
周磊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往左看:一片古典園林,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蜿蜒其中。
往右看:一條現代商業街,玻璃幕牆的店鋪鱗次櫛比。
往前看:遠處隱約可見一片竹林,竹梢掩映間露出茅屋的輪廓。
往後看:來時的城門已經合攏,兩扇玄色巨門靜靜矗立,門上的古獸門環正緩緩黯淡下去,恢覆成那副猙獰卻沉靜的模樣。
周磊站在原地,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整個仙周古城,除了自己之外,空無一人。
“恭喜宿主,仙周古城,放置成功。”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需要前往城主府,才能掌控仙周古城。”
周磊的眉頭動了動,城主府。這個詞讓他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陌生,而是因為太熟悉了。
在那些網絡小說裡,在那些穿越故事裡,在那些綁定係統走上人生巔峰的套路裡,主角們往往都有一個領地,都有一個城主府,都有一個可以掌控一切的核心。
但那些都是小說,那些都是周磊躺在周康鎮的出租屋裡,用手機刷到淩晨三點的幻想。
而現在,周磊真真切切地站在這裡,站在一座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古城裡,聽著整座城在告訴他,去城主府,掌控這裡。
周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城主府在哪兒?”
話音剛落,周磊眼前的街道,忽然變了。不是景物本身的改變,而是某種更微妙的感覺。
周磊忽然知道該往哪裡走了,就像一個人閉上眼睛,也能感覺到太陽的方向,不是看見,而是感知。
周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街道的儘頭。那裡,原本是一片竹林的輪廓。但此刻,那片竹林在他眼中,不再是竹林,而是一扇門。
周磊抬腳,向前走去。青石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一下,一下,節奏穩定。街道兩旁的景物緩緩後退,那座小橋流水的園林,那片玻璃幕牆的現代街區,那棵垂柳依依的古樹,一切都在後退。
走了不知多久,在這裡,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周磊終於停下了腳步。麵前,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建築。
周磊看見了亭台樓閣的飛簷,看見了現代建築的玻璃幕牆,看見了摩天大樓的輪廓,那些他在城中見過的所有建築風格,此刻全部被壓縮、拚貼、融合在這一片區域裡,形成一個荒誕而又詭異的建築群。
而在這片建築群的最中央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
青磚灰瓦,木門石階,院牆不高,牆頭爬著幾株不知名的藤蔓。門上冇有牌匾,冇有裝飾。
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在這片荒誕的建築群中央,顯得格外刺眼。
周磊站在空地邊緣,望著那座宅院,忽然明白了什麼,這就是城主府。
不是因為它宏偉,不是因為它華麗,不是因為它有什麼特殊的光環,而是因為它普通。
在這座拚貼了無數時代碎片的瘋狂之城裡,唯有這座宅院,不屬於任何一個時代,不屬於任何一種風格。它就是它自己,一座城,最初的模樣。
周磊深吸一口氣,抬腳,向那座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