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磊從小瓷瓶裡倒出那顆血魂丹,放在掌心,把它放進了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像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了下去。那股溫熱從胃部蔓延開來,不是靈米粥那種溫和的暖意,而是一種更熾烈的、更洶湧的熱流。熱流衝向四肢百骸,衝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肌肉、骨骼、經脈、血液,無一遺漏。
周磊的身體猛地一顫,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痛。
周磊能聽見自己的骨骼在哢哢作響,能聽見自己的肌肉在撕裂又癒合,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像是一條暴漲的河流。
痛持續了很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在這座城裡,時間本就模糊。
周磊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知道當那股痛楚終於褪去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汗水順著臉頰滴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
周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還是那雙手,但不一樣了。皮膚下麵隱隱約約有一層極淡的光暈在流轉,和血魂丹表麵的光暈一模一樣。
握了握拳,感覺力量在掌心凝聚,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周磊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塊青石前,那塊青石有半人高,是周磊平時坐著看書的地方。深吸一口氣,一拳打了出去。
哢嚓一聲,青石裂開了。不是碎成粉末,而是從中間裂開一道縫,整整齊齊的,像是被利刃切開。周磊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頭上連皮都冇破,隻有一層淡淡的紅印。
周磊望著那塊裂開的青石,沉默了很久。血魂丹,淬鍊肉身,增強體質。一劫兵服用,可大幅提升肉身強度。書上是這麼寫的,康甜甜也是這麼說的。但大幅到底有多大,隻有真正服用了才知道。
周磊轉過身,走回那兩棵先天靈根中間,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體內的劫氣還在運轉,比之前更加流暢,更加圓融。
能感覺到,那股劫氣中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先天銳意劍訣的鋒芒,不是先天長生木訣的生機,而是從肉身深處滋生出來的力量。
第二天清晨,小石頭推開茅草屋的門,看見周磊坐在那兩棵先天靈根中間,渾身濕透,像是被雨淋過一樣。
他揉了揉眼睛,跑過來蹲在周磊麵前,歪著頭問道:“主人,你昨晚吃丹藥了?”
周磊睜開眼睛,望著他,點了點頭。
周磊站起身,把濕透的衣服換掉,穿上了一件乾淨的衣服。
“主人,你現在是不是變厲害了?”小石頭問道。
周磊想了想說道:“嗯。”
“那能不能去石林打那些大狼了?”小石頭問道。
周磊沉默了一瞬,石林裡的鱗甲巨狼,大部分是一劫兵。以前一對一隻有五成勝算,現在,不知道自己有幾成。
“明天去。”周磊說道。
吃完飯後,周磊和小石頭,走出了城主府。
很快,丹房到了。院門虛掩著,周磊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麵傳來康甜甜的聲音說道:“進來。”
周磊推開門,走了進去。瓦房裡很暗,康甜甜坐在丹爐前。
周磊望著康甜甜,沉默了一瞬說道:“康甜甜,血魂丹我服下了。”
康甜甜抬起頭,眼睛望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肉身強了不少,但還不夠。一劫兵到二劫尉,渡劫需要的不隻是肉身,還有意誌、劫氣、功法,缺一不可。”
周磊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那你還來做什麼?”康甜甜問道。
周磊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裡麵還剩一顆血魂丹問道:“這顆,什麼時候服?”
康甜甜看了一眼那個小瓷瓶,搖了搖頭說道:“現在不要服,血魂丹的藥力太強,一劫兵的肉身一年隻能承受一顆。等你的肉身完全消化了第一顆的藥力,再服第二顆,最快也要半年。”
周磊把瓷瓶揣回懷裡,點了點頭說道:“半年,明白了。”
周磊轉過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
身後傳來康甜甜的聲音:“城主。”
周磊停下腳步,回過頭。
康甜甜的眼睛望著周磊說道:“明天去石林,小心些。那隻巨龜雖然不會傷人,但它背上的那些妖獸,可不會客氣。”
周磊愣了一下問道:“康甜甜,你是怎麼知道我要去石林?”
康甜甜笑著說道:“我煉丹七百年,什麼不知道?”
周磊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轉過身,走出了瓦房。小石頭在院子裡等他,見周磊出來,跑過來問道:“主人,康前輩說什麼了?”
周磊向院門外走去的時候說道:“她說,明天去石林,小心些。”
小石頭咬了咬嘴唇,冇有說怕。兩個人,一大一小,走出了丹房,沿著青石板街道,向城主府走去。
身後,丹房的門虛掩著,在晨光中輕輕晃動。康甜甜坐在丹爐前,灰色的眼睛望著門口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仙兒的虛影在康甜甜身側浮現,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說道:“康甜甜,上一世,主人愛你,卻因你而死。這一次,希望你能補償。”
康甜甜聽到之後,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康甜甜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丹爐裡的餘溫一點點散儘,瓦房裡的光線一寸寸暗下去。
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那口氣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卻像是把七百年積攢的什麼東西都吐了出來。
“仙兒,幫我把那顆丹藥拿來。”康甜甜說道。
仙兒冇有動,隻是冷冷地望著她。
康甜甜抬起頭,眼睛裡映著仙兒虛幻的身影說道:“架子最上層,那個黑色的玉匣。”
仙兒沉默了一瞬,然後飄到架子前,虛幻的手穿過那個黑色玉匣,她觸碰不到實物。
康甜甜站起身,走到架子前,自己取下那個玉匣。匣子不大,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冇有任何紋路,隻在匣蓋上刻著一個字封。
康甜甜捧著那個玉匣,站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麵對仙兒,緩緩打開了匣蓋。
一股白霧從匣中湧出,霧氣冰涼,帶著一股清冽的、像是冰雪融化後的氣息。白霧散儘,匣底躺著一顆丹藥。
丹藥不大,黃豆大小,通體瑩白,表麵有一層極淡的冰藍色光暈在流轉。那不是血魂丹,不是養氣丹,不是任何一品丹藥。
它冇有品級,也冇有名字,是康甜甜在七百年前,用自己最巔峰的一爐火焰,為自己煉的最後一顆丹,先天顏丹。
康甜甜拈起那顆瑩白的丹藥,放在掌心,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她把丹藥放進嘴裡,嚥了下去。
那一瞬間,她的身體開始變化,臉上的皺紋像是被無形的熨鬥熨平,皮膚從鬆弛變得緊緻,從蒼白變得瑩潤。
變化持續了十幾息,當一切靜止的時候,站在仙兒麵前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女子。
一頭青絲如瀑,垂在腰間;麵容清麗,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冷意,卻又莫名地透著一絲柔和;眼睛依舊,隻是那雙眼睛裡的神情,不再像七百年的人,而像一個正值盛年的女子,沉靜、從容,卻又不失溫度。
康甜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也不再是那雙枯瘦的、佈滿皺紋的手了,而是纖細、白皙,指節分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她握了握拳,又鬆開,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