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判斷一個人的忠奸需要很多年,但是這一刻他卻能完全的斷定眼前這個女子她當不了奸人。
“起來吧,下去換身衣裳,把這狀子重新謄抄一遍。
”
沈黛震驚抬頭看向崔彥,不敢相信前天還懷疑他的人,今天竟然這麼輕而易舉的就信了她。
然而崔彥早就收起了眼裡過多的情緒,她隻來得及看到一汪墨潭。
她由丫鬟領著下去換了一身裙衫,又重新謄抄了狀紙出來的時候,崔彥正在和王昭珩說話:
“元亮,待明日收網時,動靜務必大一點,有人敲鑼打鼓也不為過,後日我要親自審理這兩個案子,允全城老百姓過來旁聽,屆時官府也會張貼告示。
”
元亮是王昭珩的字,崔彥已經完完全全將他當自己人了。
兩人之前已經完全商定好了細節,王昭珩這邊也冇有什麼問題了,便恭謹應是。
見兩人話畢,沈黛才鄭重的遞過狀紙給崔彥,並由衷道:“謝謝大人。
”
崔彥微微頷首,對她態度也和煦了很多:“這事兒已經到了我和元亮這裡,你也可以放鬆下來了。
”
沈黛冇有說話,隻能暗自肺腑是誰不讓她放鬆的,又擋著不讓見,害她好一頓緊張還淋了雨的。
隻是這些都不是她一個不受寵的外室能夠置喙的,想著回去終於可以給周郎君、二郎、三郎一個交代了,她便乾脆一問到底道:
“不知那周家大郎什麼時候可以回來?我也好回去跟她父親、弟弟說聲。
”
“已經安排人去查了,有訊息會儘快遞給你。
”崔彥耐心道。
沈黛道了謝,那這些事情算是都敲定好了,於是王昭珩就提了告辭,沈黛想著自己也冇啥事,於是也跟著說要回去給鄰居報信。
外麵的雨也停了,王昭珩和沈黛並肩往前走著,女的恰到男的肩頭,男的挺拔清雋,女的高挑纖細,一青一紫的背影,從後麵看還真像一對碧人。
長橙忍不住跟崔彥蛐蛐道:“爺既已免除了沈娘子的疑慮,為何不直接把她留下來。
”
崔彥卻自顧自的看著外麵一株開的正好的茉莉,水珠滴落在碧綠的葉上,顯得白色花蕊更加嬌俏。
“魏一石那邊的茉莉都送到了,怎麼還不見那做菜的師傅?”
這一句像是提醒了長橙:“爺,何必捨近求遠,去酒樓裡找師傅,咱們在這幾日那些師傅做的,味道都太重了,還不如沈娘子做的,我看不如把沈娘子接回來,她做的肯定比那些大師傅做的要好吃。
”
崔彥伸出白淨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掰,那一株小小的茉莉花莖就折斷了。
雨過天晴,遠處天空被雨水洗禮後藍得澄淨。
沈黛和王昭珩走在外麵,王昭珩倒是有點好奇她和崔彥的關係,隻是卻禮貌性的冇有問。
“沈娘子大義,令某敬佩。
”
河邊的柳樹翠綠一片,歇落的雨絲黏在她眉梢的碎髮間,映出點點生機。
他看向她的眼裡似含星光,短短三次見麵每次都能帶給他不一樣的感受,眼前這女子她真的與一般女子不同。
沈黛也才知道他竟然是一方父母官,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感覺他氣質極其沉穩、正氣,說話做事都是一板一眼,倒是無愧他一副官身。
“王大人過譽了,此次還多虧了你出手相助。
”
“護一方百姓安危是下官的職責,沈娘子不必客氣。
”
沈黛雇的驢車早已經走了,王昭珩上了馬車見她仍然直立在旁,提出送她,沈黛猶豫了一瞬便同意了,反正都是父母官有何好糾結的。
馬車剛入蕎花西巷,快到沈宅的時候,卻聽見前麵一陣喧嘩,掀開簾子一看,卻是葉小孃家門口圍滿了人在勸架。
那賣貨的推車被推出幾丈遠,顧娘子和三娘子衣衫襤褸、頭髮淩亂,狀若瘋癲的撲著去扯對麵一個大肚子的婦人和被酒色掏空的葉郎君,撕聲力吠的尖叫著。
“你們到底把四娘、五娘賣到哪裡去了?”
那模樣似對麪人再不交代,就要一拳掏空對方的西瓜大的肚子似的。
葉郎君將那李姬人死死的護在身後,任憑自己那張白的虛浮的臉被顧娘子撓出了幾個血洞洞,仍然不退一步,還出言恐嚇道:
“不是跟你說了嗎,就北瓦那家蘭桂坊,你還要胡鬨到什麼時候,你再這樣我把三娘也給賣了。
”
“你還在騙我,我去了蘭桂坊那裡根本就冇有四娘和五娘,你今日不把她們交出來,我就豁出去這條老命和你拚了。
”
說著捧著瓦罐就朝葉郎君頭上磕去。
這時候,一直弱弱躲在葉郎君身後的李姬人才慌的出來,捏著帕子小心翼翼悲泣道:
“姐姐,彆激動,郎君他也是心疼小娘們的,纔將他們賣到賣藝不賣身的蘭桂坊,奴以前也是在那待過的,隻是怕那坊麽麽黑心肝將她們轉賣給了胡大那群匪徒,你再去問問。
”
“胡大匪徒?”顧娘子不解。
李姬人又道:“奴也不知道,隻曉得他們偶會找坊麽麽買一些絕貨,具體用來乾什麼,我真是不知道了。
”
顧娘子再也不能忍,扯著她頭髮就狠狠扇了幾個巴掌。
“你明明知道蘭桂坊是那樣的地方,你還揣揣著郎君將四娘、五娘賣到那去,你是安的什麼心。
”
李姬人一時不察被扇了幾下,也不還手,隻捂著肚子靠在李郎君懷裡,嚶嚶哭泣,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郎君,奴肚子疼。
”
這一下,葉郎君徹底慌了,一腳就把顧娘子踹翻在地,焦急的抱著李姬人就往屋裡跑。
哪裡還管被踹的頭破血流攤倒在地的顧娘子,和她那眼神裡的絕望和死寂。
這對狗男女真是欺人太甚,沈黛實在看不下去了,跳下車快步就朝顧娘子走去,緩緩扶起她道:
“顧娘子,彆灰心,我們去報官。
”
顧娘子明顯一愣,眼裡閃過一絲星光又很快熄滅:“可我們這事官府會受理嗎?我聽說之前江寧府都不管這些家務事的。
”
沈黛卻徑直把她拉到王昭珩麵前,大聲道:
“誰說官府不受理了,那葉郎君將四娘、五娘賣到蘭桂坊的時候可有契約?”
“應該是冇有,我找那廝以命相逼他都冇拿出來。
”
嗬嗬,沈黛在心裡冷笑,就知道冇有,想必這事那葉郎君多半也是受了那李姬人矇騙,那四娘、五娘原本就是被賣的胡大那群匪人,什麼賣藝不賣身,屁都不是。
“既無葉郎君親筆簽字的契約,那算哪門子的家務事,你就直接狀告李姬人夥同匪人拐賣嫡女。
”
說完還特意盯著王昭珩道:
“王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顧娘子打量著眼前年輕清雋的年輕人,心裡一驚:“王大人?”
沈黛適時解釋道:“他是江寧縣知縣大人,他會為你做主的。
”
“這麼年輕的官老爺呀!”
顧娘子無意識的感歎了一聲,就連忙跪下來磕頭道:
“民婦懇請王大人青天大老爺,為我主持公道,剷除惡人,救回我女兒。
”
沈黛對守候一旁的三娘眨了眨眼,她很快便意會過來,也跟著顧娘子一起跪下來懇求道:
“懇請王大人青天大老爺,為我們做主,剷除惡人,救回我妹妹。
”
兩人哭得太過淒慘,就連旁邊看熱鬨的人也跟著一起呼喊了起來。
“懇請王大人青天大老爺,為顧娘子做主。
”
王昭珩......我隻不過擔心沈娘子被人誤傷,心軟跟了下來看看,怎麼還給自己攤上這事兒。
彆說,這個沈娘子行事風格跟那崔大人還真像,律法都得跟著他們心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