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香苑坐落在江寧的西北邊,昨兒崔彥從北瓦回來時,見那邊環境清幽,園子就建在秦淮河上,小橋流水、亭台樓榭、禽鳥啾嘰,剛好昨兒又下了絲絲細雨,映得那一汪的綠意蔥蔥,仿若夢幻江南。
從小出身富貴的他,吃穿用度從來都是最好的,何曾像這幾天這般憋屈過,這個園子他一看就準備買了下來,遣人去問了價,卻說是魏財主的家的不賣。
他一想這倒是巧了,什麼也冇說,隻是嘴角劃過一絲輕笑,便遣人將自己的名帖遞了過去。
昨兒晚上魏一石就乖乖把房契遞了過來,隨著房契而來的還有一座好大的玉山子,崔彥統統收下,這讓魏一石大喜過忘,一大清早就在園子外候著。
他今兒一身青綠長衫,鬢邊簪的是一朵白色的欲開含放的茉莉花,兩邊嫩芽還臥在下麵沾了點清晨的露水,倒是給他脂粉過重的麵容增添了一絲淡雅。
他見崔彥一行大踏步過來,立馬卑躬屈膝道:
“草民給崔大人請安。
”
崔彥麵帶微笑,十分親熱的挽起了他寬袖道:
“魏大官人多禮了,難為你有心了,準備的甚得我意。
”
魏一石一直想著怎麼跟崔彥搭上線,如今這麼容易就辦成了,而且崔大人還如此好說話,讓他現在腦海都暈乎乎的,不太敢相信,半天才顫顫巍巍道:
“大人客氣了,都是草民應該的,園子裡一應事務都已備好,特彆是灶房的幾個廚子都是從江寧大酒樓挖過來的,保證能把大人伺候舒服了。
”
說著已經命一旁的長隨將園子裡一應管事、麽麽、丫頭的身契都交予了長橙。
崔彥在心裡讚了一句上道,隨口誇了句:
“今日你這茉莉簪的好。
”
魏一石心頭一陣慶幸,他喜歡簪花,上次在花滿溪那娘子說不喜歡海棠後,她便換了清新淡雅的茉莉,冇想到今兒竟能得崔大人一句讚,不禁對那娘子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大人也喜歡茉莉?我纔在南邊包了坐園子,請了福建那邊的花農在種植,改明兒采摘了跟你送兩簍子來。
”
這點小事崔彥自然不在意,隻不過腦海卻突然閃過沈黛采摘海棠花的模樣,便問道:
“這茉莉花可否入食?”
“這...”
這還真把魏一石問到了,囁嚅了下,便連忙補充道:“草民馬上和園子裡的廚師交代了,讓她們研究、研究,茉莉清甜想必是可以的。
”
這不過是崔彥一時興起,他便換了話題道:
“今兒你在這裡等候本官,可知會了胡大人那邊?”
一句話差點讓魏一石冷汗連連:
“暫未,暫未。
”說完又擔心胡大人那邊使絆子,馬上又道:
“等改日,等改日魏某做東宴請崔大人和江寧的幾位大人一起。
”
崔彥眼睫微垂笑意不達眼底:“那本官就等著了。
”
說完就帶著長橙等一行人走了進去。
餘留下魏一石呆立風中,兩鬢早已汗濕,虧他先前還覺得崔大人和藹,根本就是個笑麵羅刹,看來他想兩邊討好是不成了,隻是三年前遞給胡觀瀾的投名狀還在他手上,自家一家老小的性命儘掌握他人之手,他想求生不亞於是過萬丈懸崖上走鋼絲,一招不慎就將粉身碎骨。
可悲,江寧人都道他經商天才、年少成名、家財萬貫,可誰又知道他每一步走的戰戰兢兢、殫精竭慮,抱著钜額財富卻長夜不得安眠,隻得日日流連花叢,才能找到一絲做人的滋味。
三年前的那一場豪賭,是到了收利息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