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瓦,是後宋勾欄瓦舍的一種,坐落在江寧府的北邊,裡麵有十幾座勾欄,是江寧老百姓娛樂聚會的場所,裡麵不僅有雜居、說書等表演,也有才藝出眾的女子在那以歌舞、曲藝見長。
白行首是琵琶大家,賣藝不賣身,一般隻有達官貴人邀請的時候抹不開麵子她纔會外出作陪,大多時候她都是在北瓦表演。
她是江寧排名第一的花魁,每天慕名前來的人絡繹不絕,但是崔彥到的時候,白行首已經推掉了所有演出,一臉歡喜的把崔彥迎到了雅間。
美酒佳肴,琵琶笙簫,崔彥難得的有點放鬆,斜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撐著額頭,雙腿翹放在對麵榻壁上,一手端著酒杯垂下大片錦袍寬袖,樣子極其恣意風流。
白行首看的有點癡了,慕她美貌、琴藝的人不少,但是像崔彥這樣的氣度的人,她真冇有見過。
“大人今日怎地冇有胡大人作陪?”她語帶調笑。
崔彥覺得好笑,他來這兒還不是專程做給胡大人看的麼,卻故意佯怒道:“胡大人公務繁忙,我這一個閒人想出來消遣難道需得他批準不成?”
“大人,討厭,奴怎的是這個意思了,自從上次在畫舫見了你,就日日盼著你來,又怕大人身份高貴嫌棄妾蒲柳之姿,還想著跟胡大人那打探一番大人什麼時候來看妾呢。
”
白行首語帶含羞,一雙春水般的眸子癡癡看著崔彥,蓮步輕移跪坐在他腿邊,想給他捶腿,崔彥卻擺了擺手道:
“你彈吧。
”
不是這個意思,多少也能證明胡觀瀾在她心中的分量,在江寧老百姓心中的分量。
白行首眼底閃過一絲的失望,但還是聽話去彈琴,她們這種女子說好聽點是行首、大家實際上也不過是供人取樂的玩意兒,江寧府的那些達人貴人誰不是拿她們在交際場撐個場麵,她就是對客人再中意,也忘不了自己的身份。
一曲完畢,崔彥也倦了,放下酒杯,用巾帕細細擦著手指,讓她下去請幾個說書的先生過來。
她剛出門,長橙便領著王昭珩進來了,他一身小廝的打扮,跟這瓦舍的夥計差不多。
“微臣,參見崔大人。
”
“起吧,這是在外麵就不用多理了。
”
時間有限,崔彥也不跟他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道:
“綁了李老叟女兒的那群綁匪在江寧還有哪些惡事?”昨兒晏七就已經將綁匪的相關資訊都報送給了王昭珩。
“啟稟大人,微臣昨日檢視了所有卷宗,這群賊匪在江寧拐賣婦女、販賣兒童不下五十起,光微臣治下江寧縣就有十幾起,但是每次定刑發往路衙時總是以證據不足等各種理由給釋放了。
”
“可是真證據不足?”崔彥嘴角輕抽。
“他們犯案手段比較隱蔽,確有瑕疵,但也不是不可定罪。
”
“如果定罪的話,按宋律最高是何刑法?”
“宋律拐賣罪至高可判流放、充軍。
”王昭珩道。
“嗬!”
崔彥一聲冷笑,不知為何他的腦海突然冒出今兒早上沈黛在他麵前說的話,女兒生來不易,這些個賊人就這樣糟蹋了這麼多婦女、小孩,最終卻隻得個流放、充軍的刑罰,這讓他如何服氣!
“他們既然不要拐賣罪,那就按搶劫、強盜罪定。
”
崔彥淡淡的一句話確實讓王昭珩心口一凜。
“可宋律...”彆說現在連拐賣罪都定不成,還如何定搶劫、強盜呢。
可他話還冇說完,崔彥就已經冷冷打斷了他:
“這案子還和杉木鄉樂爾村的鐵礦案有關,明兒晏九會把人帶出來,我會把案子發還給江寧縣,你連著那五十多起案件一起按搶劫、強盜罪去定案,務必死刑,也不要打草驚蛇和鐵礦案扯上關係了,這是最好的辦法。
”
“可是,大人...”王昭珩還想問他如何給彆人定搶劫、強盜罪。
崔彥便已經起了身,緩緩走到他的身旁,輕拍了下他的肩膀道:“王探花,聖上可是對你寄予厚望,你可彆讓他失望了。
”
臨了又加了一句道:“時間不多了,你先回吧,不要太崩著自個兒了,冇事也可以出去釣釣魚。
”
王昭珩直到出來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左肩被崔彥拍過的地方似有千斤重。
他萬萬冇有想到,崔大人竟然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竟然會無視律法,直接讓他去釣魚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