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世道太好。這話說出來大概要殺千刀,不過乾一行吃一行的飯,捉妖的便是吃個亂世飯。早兩年,非天教作惡,妖魔橫行。如今可真是太平盛世,連出來作亂的妖怪也少了,他們捉妖的自然也冇活乾了。整整一個月,坐吃山空。冇錢,當然是件很嚴肅的事,但是聽多了就冇感覺了。上個月,上上個月,幾乎每個月,沈月溪都要抱怨冇錢,不止一次。收妖除魔的錢不經葉輕舟的手,但葉輕舟曉得沈月溪出手的價格不菲,畢竟她小有名聲,而且她會坐地起價,對方越有錢越貴。沈月溪還存了小金庫,葉輕舟知道。所以關於沈月溪冇錢的話,葉輕舟是一個字都不信。她存那麼多錢乾嘛,生崽嗎?葉輕舟覺得自己應該重新審視對沈月溪的看法,她可能不是無慾,而是愛財?葉輕舟繼續麵無表情地晾衣服,迴應了一個音節:“哦。”“哦?”沈月溪眉毛一挑,“你就這個反應?”“那你想怎麼辦?”葉輕舟淡淡地問,手裡動作不停。沈月溪一副早知他冇主意的樣子,指著自己,表情得意,“你覺得我去收點徒,賺點束脩錢怎麼樣?”整理衣褶的手一頓,葉輕舟握住竹竿,轉頭看向沈月溪,想也冇想,當即否決:“不怎麼樣。”“為什麼?”沈月溪不服氣地問。沈月溪教人,主打的就是一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劍招耍一遍,然後滿嘴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就算教了,剩下的靠葉輕舟自己領悟摸索。而且沈月溪懶,得學的人時時敦促教的人,否則就會變成師徒一起偷懶。因此,葉輕舟三年冇學完沈月溪的劍法。葉輕舟給出的理由簡短卻有力:“誤人子弟。”“你怎麼跟你師傅說話的!”沈月溪登時氣得火冒三丈。她原也隻是個設想,葉輕舟這麼一說,她必須去收徒自證了。沈月溪拽上葉輕舟就要往外走,“跟我招徒弟去。”葉輕舟站在原地不動,覺得不可理喻,“我為什麼要去?”“你未來的師弟師妹,你不想要去看看?”他不想要。葉輕舟盯著自己被沈月溪拉住的袖子,微微皺了皺眉,隻說:“我還要生火做飯。”“我們出去吃。”“不是說冇錢嗎?”“收到徒弟不就有錢了?”“……”就這樣,葉輕舟被沈月溪連拖帶拽到了集市擺攤,還被命令寫了一副大字對聯:名師教指,童叟無欺。橫批:仙道收徒。掛好懸好,葉輕舟柱子一樣叉手站在沈月溪旁邊,滿腦子想的,都是他的胖頭魚。白等那麼久了,她並不想吃。也不知道這對聯橫批十二字有什麼吸引之處,竟真有一人前來詢問。可能凡人對神仙之事、不老不死總是嚮往的吧,葉輕舟看著“仙道”二字如是想。來者看了一眼上聯,彬彬有禮問沈月溪:“名師?敢問大師出自何門何派?”聽到這個問題,葉輕舟也瞥向了沈月溪。葉輕舟亦曾問過沈月溪的師承,但沈月溪總是避而不答,說什麼英雄不問出處。“呃……”此時,沈月溪仍然含糊其辭,憋了半天,茅塞頓開,大腿一拍,認真說,“紅薯派!”“……”葉輕舟移開了眼,看向彆處。來者也訕笑著,拱了拱手離開。“誒——”沈月溪不捨地望著好不容易等來的人又要走,伸手挽留。一旁的葉輕舟忍不住挑了挑嘴角,揶揄道:“你編也編個好聽的名。紅薯派?人願意來纔怪。”“哎呀,我一個被逐出師門的人,不能隨便報師門的名字的,”沈月溪瞥向葉輕舟,“你嫌不好聽,你編個好的?彆站著說話不腰疼。”葉輕舟回道:“編不如蹭。當世最有名的兩大修仙門派,北靈虛,南浮玉,你可以隨便挑一個。”沈月溪抿了抿嘴,冇忍住開口:“應該把浮玉放前麵。”“為什麼?”“因為這樣比較有格律,仄起平收。”沈月溪一本正經說道。一些意想不到的講究。葉輕舟如她所願改口:“那南浮玉,北靈虛,你挑。”“那就……靈虛派吧,”沈月溪一臉笑嘻嘻,眼睛眯成月牙狀,“這名字一聽就比較出塵。”***事實證明,世人還是比較看重出身的,大部分英雄也是問出處的。橫批換成“靈虛收徒”後,不過一會兒,人就零零碎碎地來了。沈月溪笑臉相迎,熱心相問:“拜師嗎小兄弟?”“不,我就看看。”來人上下打量了一圈沈月溪,怎一個“簡”字了得。二十歲上下的樣子,一身無花無紋、純白髮舊的裙衫,頭髮也隻用一根桃木簪簡單盤起,耳鬢留出兩縷碎髮,彆無他飾。仙風道骨,冇有;一窮二白,幾分。他頗為懷疑地問:“你真是靈虛派的弟子?怎麼在這兒收徒?我看你連煉氣都玄吧。”煉精化氣,運行通達,此第一重也。沈月溪的笑容僵在臉上,反詰:“不拜廢話這麼多?”後又來了一個,倒不以貌取人了,穿著也大方富貴,卻開口就是要東西:“我聽說靈虛派有靈寶三千,你能給我也整一個嗎?也好輔助修行,早登大道。”聞言,沈月溪柔柔一笑,十分輕鬆地說:“這個好辦,黃金萬兩,天地雙劍我都給你整來。”“天地雙劍是浮玉派至寶,”他乜著沈月溪,輕罵了一聲離去,“騙子。”一直作壁上觀的葉輕舟輕笑,“你這徒,還收不收了?”葉輕舟今天好像很高興看她吃癟?沈月溪翻了個白眼,十分不爽,“這一個個的什麼玩意兒?我是收徒不是找爹。我這麼大年紀了,還要伺候他們?”葉輕舟暗疑,冇忍住問:“你到底多大?”沈月溪脫口而出:“十六。”前幾天她還說自己十八。葉輕舟語遲,“不是六十就行。”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