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
奈奈子讓初山藍子進來,她被雨水打濕、瑟瑟發抖,披著毛巾坐在奈奈子的休息室裡。
“慢慢說,別哭。”奈奈子給初山遞了一杯溫水,她紅著眼眶,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說給奈奈子聽。
因為初山藍子沒有明確表示和原團隊續約,也拒絕簽署新的協議,最開始公司想著撈一筆,讓她連軸轉不得休息;後來不知誰出了個損招,公司員工和品牌方對接時坐地起價,把她的很多工作都攪黃了。
讓初山藍子在各大商圈刷屏的品牌方很大方,但也遭不住初山藍子現公司層出不窮的手段,已經有換人的意向了。
“今天,公司負責人跟我說,隻要我續約他們就不再乾涉我的工作,”初山藍子抹了抹臉,帶上哭腔,“他們還遊說我爸爸媽媽……”
“你父母是什麼意思?他們知道你現公司什麼德行嗎?”
人在哭的時候麵部肌肉扭曲痙攣,非常不雅,但初山眼裏的絕望好像更令人窒息。
她抖著嘴唇微微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公司對你做的一切,他們都不知道嗎?”
初山掩麵痛哭,“爸爸媽媽不讓我說,他們隻會哭,讓我聽公司的,他們不讓我跟他們說……”
“他們不讓我說嗚嗚啊啊啊!”初山把自己縮起來,好像把在家裏積壓的東西都在這發泄出來。
讓初山藍子崩潰的不是公司的惡劣,反而是家裏不作為、選擇性不知道的做法。
日本中學生的排擠就很微妙,奈奈子在異世界見識過,現在初山父母的做法更讓奈奈子感到一種荒誕的噁心。好像作惡這件事,隻要不知道就不算作惡、隻要是被逼的就不算作惡、哪怕是自捂上了自己的耳朵,隻要自己痛苦陰闇弱小,對他人的惡意彷彿也合情合理了。
奈奈子抱抱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能從家裏走出來,已經非常厲害了。”
初山藍子好像在哭泣,又好像在嘶吼。她被經理敲打一番後,不知道為什麼就坐上了去往神奈川的電車。車上的人不多,初山藍子把自己藏在兜帽裡,手機在震動,她不敢看,隻是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掐著大腿。
一會兒就好了,一會兒就好了,這裏不是可以哭的地方。
一會兒……就能見到柳生奈奈子了。
384.
奈奈子給初山藍子泡了泡麵,看她吃得狼吞虎嚥的,擔心她不夠,問她:“還要吃點什麼嗎?”
初山藍子含著麵,點點頭,又搖頭,把麵嚥下去,才說出一句話:“不用了,我吃飽了。”
奈奈子歪頭看她兩秒,初山藍子才靦腆地說:“我想喝熱可可,上次那種就行。”
奈奈子回頭翻找自己的庫存,邊找邊問:“今天你有地方去嗎?以後有什麼打算?”
身後一直都沒有回答,奈奈子實在沒找到和家裏專車上一個牌子的熱可可,想讓初山湊合喝別的牌子的,回頭看見初山藍子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小聲問:“我今天,可以沒有地方去嗎?”
“……倒是可以啦,你可以跟我回家睡。”
初山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紅暈,“跟柳生桑回家睡嗎?”然後她猛地搖頭,義正嚴詞地拒絕:“不不不,不用麻煩了!我住在這附近的賓館就好了!”
“……我沒關係的,我家人都不介意的。”
初山藍子捧著熱可可,害羞地說:“那就麻煩柳生桑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奈奈子抱臂看著窗麵上路燈模糊的光暈,“不麻煩,也許咱們兩個今天得睡在這裏了呢。”
“睡在這裏也很好,謝謝你,柳生桑。”初山輕抿了一口熱可可,“熱可可很好喝,跟上次的味道一樣。”
“不是一個牌子啊。”奈奈子哭笑不得,隨手看了看包裝,是零卡糖版的,肯定不如家裏車上的好喝。
初山被熱氣熏紅了臉,小聲說:“一樣好喝的。”
385.
最終兩人還是回到了柳生宅。
哥哥和爸爸媽媽都對初山藍子表達了十二分的熱情。奈奈子就是一個怕麻煩的性格,別說新建立親密關係,她人生的前十七年從來沒往家裏帶過什麼人。就連時常保持距離感的柳生比呂士都允諾過網球部感恩節的時候邀請他們來柳生宅嘗嘗他的手藝,這一點來說,奈奈子比柳生比呂士更封閉一點。
初山藍子洗完澡,穿著奈奈子的睡衣,拘謹地正坐在奈奈子麵前。
現在奈奈子的狀態看起來很威嚴,初山藍子莫名拿出了第一次麵試進前公司的態度——但現在回望過去的選擇,隻餘苦澀滿懷。
她其實有一點怕柳生奈奈子。很難表述這種感覺,柳生奈奈子什麼都非常優越,無論什麼工作都能不廢吹灰之力地完成,不需要拚命活躍氣氛,隻要做自己就好。她身處於任何環境中,都是不可侵犯的,身邊的一切都敬讓她三分,條理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