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
立海大一眾人跑到醫院裏去。
——看見了正準備打全麻的、閉目躺在緊窄的病床上的幸村精市。
好久沒見到幸村了。
這是柳生奈奈子的第一個想法,不然眼前的人為什麼如此陌生。一定是日光太涼、床單很冰,不然幸村君的嘴唇會這樣蒼白,他躺下的時候髮型也不似記憶中的幸村。
往日來看望幸村的時候,奈奈子總是能感覺“幸村”是“幸村”,隻不過疲憊了一些、更柔和了。但當他沒有意識地閉上眼睛的時候,幸村君彷彿就離她和她腦海裡的記憶遠去了,好像變成了脆弱又被動的另一個人。
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隻是一瞬間的事,一個人永遠地離開,也是無法控製的事情。這個認知讓柳生奈奈子感到恐懼。比她看到幸村蒼白的臉色還要恐懼,比她發覺幸村的房間裏沒放網球拍還要恐懼。
她站在人群中,慌張地盯著幸村,自私地希望他能睜開眼睛,告訴她一切都不會改變。時間會像車輪滾過,留下的完全相同的、熟悉而讓人心安的車轍。
隻要幸村表露出一點點幸村精市的樣子——不,隻要幸村能撐過這一場手術,她就能自己消解這荒誕的一切、就能恢復對劇情的信任、恢復冷漠又堅定的模樣,暫時替幸村做一會兒隊伍的定心丸。
杏子阿姨和幸村父親緊緊守在幸村精市旁邊,他們微微向這群少年致意,雙方都沒有說話。在一片寂靜中,兩個護士小姐動作輕柔地把幸村推向手術室,裏麵已經站了一群裹滿藍色手術服的醫生。他們有人是參與這次手術的醫生、有人是前來觀摩學習的,幸村的半個身體已經埋入手術室,那些大夫安靜地看著幸村精市,沒人知道這場手術的結果是什麼。
移動床被推動的聲音,離得近些,像耳膜被敲擊,離得遠了,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們目送幸村進入手術室,柳生奈奈子貪婪地看著幸村的身影,她想不合時宜地呼喚他,她有一瞬間出現了軟弱又違背幸村意願的祈願。但她彷彿剛吞了一個桌球,嗓子被什麼東西抵住了,她被拉扯又被勒住,摜在一片啞然之中。
“幸村!”真田突然大吼一聲。
手術室的自動門合到一半又被開啟,不知是哪個好心的護士姐姐幫他們開了門。
“一定要活下去!我們都在等著你啊!”
這一嗓子彷彿是一個訊號,柳生奈奈子也嘶聲喚了一聲,網球部的大家都露出了乞求又無措的樣子。杏子阿姨突然慟哭出聲,她捂住自己的嘴,被幸村父親攬在懷裏。
手術室的門緩緩合上,門上的指示燈亮起來。
337.
在柳生奈奈子瞭解到網球王子的世界中有真正的財閥時,她就知道這世界必須被敬畏,那時她就沒有對未來懷揣天真的期許。她並不敬畏那些能量巨大的財閥,她隻是知道社會的運轉在哪裏都大差不差,有人做局、有人被奴役,每一個人,都這樣活著。
所以她開始研究起柳生家的一切,研究理財、研究日本的地震、海嘯,研究食品健康和房價。
——很抱歉,雖然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她想著的就是這些東西。
那時候,她十三歲。雖然對於身邊的人還有著動漫的濾鏡,但已經對自己的生活和未來進行了嚴謹的規劃。
她研究到跡部家族的時候,還曾想著跡部景吾身後的股權結構真夠複雜的,麵對著這樣的家族,他還能張揚地打起響指嗎?
當時她想著,反正以後立海大也是要和跡部景吾交手的,到時候要好好研究一下跡部景吾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