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柳生比呂士肉眼可見地不高興,他低聲說了一句“保護好自己”,然後就把自己埋進被子裏,不理她了。
他很容易有情緒波動奈奈子是知道的,他總是要跟自己確認“最喜歡的是誰”奈奈子也是知道的,但是——不要像一個跟要生二胎的媽媽賭氣的兒子、或者家裏突然出現另一隻貓貓的貓咪一樣耍脾氣啊!
我都忘了,柳生比呂士才十七歲呢。
奈奈子有點想笑,但出於對比呂士自尊心的照顧,非常努力地壓製了一會兒嘴角。可能因為是雙胞胎、爸爸媽媽也總不在家的緣故,柳生奈奈子和柳生比呂士非常的親密。
小時候,比呂士和侑士兩個人就像是她在帶一樣——雖然帶得很敷衍,自己亂翻書看,他們倆互相消磨時光。是國小的時候,忍足從神奈川搬走,比呂士飛速成長,才結束了那段朝夕相伴的日子。
奈奈子伸出手拍拍比呂士的後背,對麵毫無反應,作弄急了就嗬斥她回來的這麼晚還不早點睡覺。奈奈子覺得這次比呂士應該是氣大了,就想著要不就先睡吧,結果一轉頭看見摘了眼鏡的男生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真是的,要她怎麼辦嘛。
奈奈子蹭過去,像之前哥哥安慰自己一樣抱住比呂士的頭,“抱歉,今天下午我很難過,那哥哥也會很難過呢,我應該想到的。”
奈奈子也摸了摸比呂士的頭,哥哥的髮絲柔軟順滑,平常比呂士可不容奈奈子在他頭上作亂,所以她壞心眼地揉了好幾下,“哥哥是因為這個今天才來東京住的嗎?”
沒有回應。
“我們就是全世界最親密的,沒有人比你更重要。”奈奈子大概能理解比呂士的難過。她也覺得血緣關係、雙胞胎這種緣分很奇妙。明明她是自然地睡覺醒來、生病、心痛、想要依靠別人,卻發現世界上有另一個人也同時醒來、一前一後地生病、心靈感應般地心痛、想要依賴和被她依賴。
“我永遠會陪著你的,哥哥。”
柳生比呂士在難言的落寞中入睡,醒來之後,隻記得這句話。
要永遠陪著我啊,奈奈。
214.
柳生奈奈子從床上爬起來,哥哥已經起了,看樣子是去晨練了。
她從窗戶往下看,沒見到哥哥,就歪倒回床上,又突然坐起來,把衣服換好了。
她要去一趟京都。
京都的空氣都是矜持的。奈奈子打定主意負荊請罪、討長輩歡心,順便薅兩個能人回來——她看那個倉木律師就很不錯。奈奈子穿得非常淑女,一身米色無袖長裙,不露肩膀也不露大腿,腳上踩著一雙規規矩矩的淺色小皮鞋,既不露腳跟也不露腳趾,還細心地給自己夾了一對兒珍珠耳夾。
到時候大伯問,奈奈子就把耳夾當場卸下來,告訴他自己根本沒有耳洞,她特別知道學好,特別的乖巧!
她想了想,換了一個大一點的包包,把自己考了九十來分的英語卷子和考了一百分的數學卷子也裝了進去!她學習好著呢!
奈奈子沒好意思麻煩家裏的司機,就自己搭電車來到了京都——她不知道,柳生比呂士一直跟在身後。
比呂士早上去晨跑回來,剛好看見奈奈子打扮得乖乖甜甜得出門,以為奈奈子又去找跡部了。
他委屈!
但是他不說。
他隻是、隻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罷了。
於是當奈奈子進入了主家大門時,管家剛好在院子外,眼尖看到了柳生比呂士,先把柳生少爺請了進來。
柳生主宅麵積不算大,但自有一派百年傳承的積澱,遠遠望去,圍牆上的瓦片形雖完整,但近看時,陽光直射下青瓦表麵是斑駁的。青石板路被長久地踏過,在清透霧色中綿長呼吸。主院前的亭台被細緻雕琢,寂寂掩在樹蔭和花草間,有幾人身穿長袖長褲在院子中掃灑。
這樣遠離現代的質拙和無人交談般的寂靜本應讓奈奈子緊張,但她莫名感覺心安。
奈奈子印象中的京都常年是霧濛濛的。
小時候來時,她懶得跟家裏瘋猴子一樣的大表哥跑動,就歪在涼亭中看著螞蟻爬過座位,偶爾應一應柳生比呂士的呼喚。長大了,在重要的節日,奈奈子會隨著父親坐在主廳或者食室裡,一呆就是一下午。無論是長大了知道男女有別的表哥們,還是小時候就對奈奈子溫柔而疏離的大伯母,都不會和她過多互動。家裏也沒有跟自己同齡的女孩子,奈奈子在柳生主家一直很安靜,可能隻有在拿紅包的時候會多說兩句話。
這麼想來,自己小時候也過於冷漠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掃灑的阿姨換了人,她一直沒注意。奈奈子跟一個正在掃地的女性搭話,她說明來意,跟著阿姨來到了主廳。
大伯在和客人飲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