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開什麼玩笑!我們立海大……我們立海大蟬聯關東大賽優勝十四年,我們舉起過獎盃,所以知道它的重量!
我們的每一天訓練都在為了背負這個重量而拚盡全力,怎麼可能——怎麼可以止步於關東大賽!
真田想起幸村穿著病號服坐在陽台上的樣子,他側對著窗戶,因為背對陽光,紫色的髮絲看起來是深邃的黑色。他隻露出半邊側臉,眼神寂靜地看向窗外。
小時候,幸村想要出去玩但又沒能出去的時候,就會這樣坐在家裏的窗戶前,看著幾個皮猴子在場地中奔跑。和幸村成為朋友之後,幸村說起過當時的感受,“能認識弦一郎真是太好了,如果你不邀請我,我可能一直都不會出去玩,更不會早早接觸網球。”
幸村又一次這樣安靜地坐在窗戶前,比小時候更加安靜。他的麵容在陽光下並不清晰,他往日堅定的眼神也氤氳在日光中,看不真切。
別放棄,幸村。
真田有心想要這麼說,但他的嗓子被堵住了,被杏子阿姨的眼淚、被大家聽完病情後的沉默、被永遠失去幸村的恐懼堵住了。
由於幸村癥狀初期就被送往醫院,採取保守治療的存活率高達99%,但是代價就是永遠不能做劇烈運動。心率、血壓、激素,很多東西都會成為讓他再次發病的源頭。
幸村會甘心於這樣的人生嗎?不會吧。不用想也不會。但是、但是——
不甘心又怎樣呢?
難道要幸村放棄既定的99%的存活率,去選擇將生命交還給命運般不確定的手術嗎?
50%。
這簡直在開玩笑。
真田一發平擊打在對麵球場的底線,長達兩個半小時的高強度運動下,他的控球仍然精準,此時的真田與其說在打網球,不如說是在戰鬥。
拚盡全力的戰鬥。
不能輸的戰鬥。
此時的成敗不僅僅關乎榮譽,球場上的勝負好像也連通幸村未來命運的岔路口,真田不敢停下。
他無法想像幸村不再能打網球之後的樣子,這種可能性於他、於幸村來說都是折磨。真田在場地中的每一步奔跑都在躲避這種折磨的侵襲,隻要將球打回去——
“嗙!”
就彷彿延長了他逃避和苟活的時間。
再打回去——
“喝啊——”
球重重落在對麵場中,差一點就要出界了。跡部景吾沒追上,過量的運動讓雙方都變得遲緩。
能拿下這一分就好。
真田沒能分出腦子思考,他重新轉身走向底線,等待跡部的發球。
“立海大:冰帝,57:56!”
跡部雙手拿著球拍,網球在地上彈了兩下,他將球拋起,跳躍起來打向對麵。
“唐懷瑟發球!”
這個發球十分完美,它貼著地麵急速旋轉,真田不管不顧地上前去接,隻將球撬起很低的高度。網球帶著未被卸掉的旋轉砸在真田這一側的網上,無力地掉回地麵。
“立海大:冰帝,57:57!”
向日握緊拳頭,讓他們贏吧!這闊別十幾年的勝利,他們已經為它準備了許久!
還是跡部的發球局。
又是一個穩定而完美的唐懷瑟發球。球的落點甚至就是場內底線,網球旋轉著從底線逶迤向場外。真田又一次撲跪在地上,球拍在場地中摩擦出一道更深的綠色,網球被挑高,悠悠飛向冰帝的場地,墜落在對麵的底線,沒能被跡部打回來。
這是一個奇蹟般被救起的球。
真田的胳膊擦出一片血色的點。他恍若未覺,又站起身來。
“立海大:冰帝,58:57!”
立海大發球局。
真田弦一郎的身體很沉重,但腦子越發清醒。他想,無論如何,將關東大賽的優勝交給幸村,後來的一切,就讓倖存決斷。
真田將網球拋起,這是一個勢大力沉的平擊。這一拍混合著真田的惶恐、痛苦和解脫,他想,“幸村,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周遭沒有聲音,耳中隻有腎上腺素激增下敏銳捕捉到的、令人暈眩的嗡鳴。跡部景吾將平擊打回去,想,“足夠了,一切都結束了。”
在這段束手束腳的生命旅程中,今日這樣的一戰,對於享受這段極致癲狂的戰鬥的尾聲的自己,足夠了。
跡部景吾跳起來——“邁向破滅的圓舞曲”,他的第一次扣殺瞄準了真田的手腕——
在寂靜中,那個本應該打向真田手腕的網球輕巧掉落在跡部的場地中——
“是跡部揮空了嗎?”
“怎麼回事?是真田打回去了嗎?”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