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日本人的圈子又多又小,你在意的和我在意的往往不是一個東西,兩人在人前能有點頭之交都算關係親密,是公開承認的重大舉措。或者說,圈子和圈子雖有壁但彼此尊重,故很少出現什麼一呼百應、眾目睽睽盯著一個人的狀況。
每個圈子當然有王者,但是因為圈子多,王者也顯得沒什麼特別的。
但現在不一樣。
今年的縣大賽在神奈川市中心的鬆川體育館舉辦,奈奈子和幸村他們坐校車來到體育館大門口時,還有十五分鐘就要開始比賽了。
場館中人聲鼎沸,跳躍時鞋底和地麵摩擦的咯吱聲、網球重擊地麵的聲音、揮拍的聲音、少年們熱身時的喘氣聲,還有各個校隊友好交流的聲音。
“今年我們黑澤日光一定會一雪前恥!”
“哼,今年你們也隻會是手下敗將,還是早點準備回家休春假吧。”一個穿著藍白運動服的刺蝟頭抱臂挑釁,他胸前赫然是兩個大字“銀光”。
銀光中學,去年縣大賽第二,止步關東大賽。
“哈——?”那個要一雪前恥的一米九男生目露凶光,握緊了拳頭,被後麵纖細的半長發少年拉住了:“不許打架!”
在這樣混亂的現場裏,體育館的大門被推開了。大門足有八公分厚,金屬轉軸缺少保養,開門時在門框上擦出刺耳的噪音,這種存在感十足的聲音打斷了幾人的對峙。
外麵正是九點多,陽光很亮,一群人站在光中,身形挺拔。為首的人有一頭紫羅蘭色的捲髮,他閑庭信步地走進體育館內,身後部員魚貫而入。
幸村精市麵上的笑意很和善,和部員們直視前方走向立海大的休息場地——網球部的人並沒有和任何人對視,他們的步伐自然地同頻落在場地中,彷彿看不到這滿場的對手一般。儘管如此,吵鬧的場地裡的喧囂聲微妙地停滯了一瞬,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
“噠、噠、噠。”
有一瞬間,場地中可以清晰聽見立海大網球部整齊的腳步聲。
那個身材高大的肌肉男收回了拳頭,很小聲地“嘁”了一聲,跟著半長發的隊友回去了。身著“銀光”隊服的刺蝟頭歪頭哼了一下:“派頭很大嘛。”也回到了自己的隊伍。剛剛凝滯的氣氛重新恢復熱鬧,各校隊該幹啥幹啥。
“嗶——”負責縣大賽的教練吹響口哨,他放下口哨,大聲宣佈:“請各校代表來活動準備室登記。”
“什麼嘛,立海大又踩點到。”有人竊竊私語。
“他們不就那樣嘛。”另一個人靠在牆上,抱怨:“所以我們來比賽的意義是什麼,反正也……”打不過。
“臥槽!真是柳生奈奈子啊!”同隊的男生睜大眼睛,彷彿視線能拐彎一般,想從立海大土黃色的波濤中再看一眼大腿。他雙手撐地,努力吸鼻子,陶醉道:“我聞到香味了。”
“喂,岩立,你好噁心。”他的同伴靠在牆上,嫌棄岩立的做派,但不由自主地看向立海大隊伍。
很多人都看到了。講真的,在一群男孩子中一眼看到美女大概是所有半大小子、不、是所有雄性生物的天賦技能。
柳生奈奈子冷著臉,走起了模特步。她的親和力完全是由刻意練習的神態和平和的心態堆起來的,一旦板起臉或者麵無表情,就會讓人很有距離感。她被夾在真田弦一郎和柳生比呂士之間,別人隻能從人群縫隙中看到她垂落的髮絲和搖曳的裙擺。
立海大部員們熟門熟路地準備好各類東西,幸村和柳生奈奈子說了什麼,她點點頭,拿著報名錶格走向了活動準備室。
她從部員們組成的屏障中走出來。
要怎樣形容呢?
當人們看到圖片上的模特時,會自然又得意地想“也不過如此嘛”、“學校裡的誰誰誰不也很好看嘛”,但是當模特從平麵中走出來時,當她站在現實世界中時,當她就站在你麵前時,沒有人能夠否認她的美麗。
那是一種氛圍。
這個氛圍像煙霧,即使她被明明白白地遮掩起來,一閃而過的髮絲、裙擺、側影都會從縫隙中探出繾綣的枝丫,給人以未知但篤定的美感。
而當她從遮掩中走出來時,她彷彿自帶聖光,另一種微妙的沉默氣場出現了。
與其說是荷爾蒙,不如說是一種聯想——她似乎代表了一種夢幻的生活方式和高潔的品行。看到她,不僅讓人想到美好的生活、緩慢流淌的時間,然後後知後覺地聽到胸膛中心臟重重跳動的聲音。
還是那句話,年輕人啊,太早見到的美麗是會灼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