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三天以後,翁釋來了學校。
他提出希望能夠觀察李坤工作幾天。
李坤在張駱的軟磨硬泡下,也同意了。
於是,二中的同學都可以在接下來的幾天,都可以看到李坤身邊多了一個人。
大家還以為是學校來了一個新的行政老師。
直到接受過翁釋采訪的幾個人說,他是之前報道過張駱的《徐陽晚報》記者。
一篇篇稿子都開始進入審校環節。
美術編輯和技術專員也開始在張駱的要求下,重新設計幾個主要平台的版麵。
張駱提出的要求就是“簡潔大方”。
磨了好幾個版麵——
包括網頁版麵和手機閱覽的版麵。
讓張駱有些頭大的是,美術編輯總是希望往裡麵加一些花花綠綠的紋飾。
就很“女孩網絡空間”。
張駱不得不找出了央台的官網版麵,發給她。
“在這樣的風格基礎上,稍微柔和一點,不用那麼嚴肅就行。”張駱說,“雖然我們這是《少年》電子刊,但是這跟《少年》雜誌不一樣,《少年》雜誌是有著穩定的、目標明確的市場的,但是電子閱讀,因為上線十幾個平台,路人很多,我們得設計一個符合最大公約數審美標準的版麵。”
美術編輯跟張駱據理力爭。
張駱堅持要改。
當然,最後還是按照張駱的要求改了七八版,才終於調出了一個能接受的版本。
周恒宇都跟張駱說:“這種事情,怎麼你還跟她磨這麼久?”
“因為這個做好了之後,以後就依葫蘆畫瓢,花多少時間都是值得的。”張駱解釋,“而如果版麵不適合網絡閱讀,就像第一印象不好了,你再想通過內容去吸引人,會很難。”
周恒宇點頭。
“行吧。”
除了版麵,張駱還跟美術編輯做了好幾個固定在文章末尾的圖片。
比如投稿方式。
比如版權頁資訊。
尹月淩又專門提出來:“我們的電子刊都是以一篇篇文章為單獨頁麵釋出,很多人看到文章的時候,未必會知道這是《少年》電子刊的文章,尤其是那種通過群聊或者是他人分享鏈接點擊進去的,我們是不是可以做一個關注訂閱《少年》電子刊的提示資訊?”
張駱立即采納了尹月淩提出的建議。
“其實我們後續還可以做一個超鏈接,同一作者的其他文章。”原思形也說,“如果讀完一篇文章,很喜歡,大家大概率都會願意去讀這個作者的其他文章的。”
張駱點點頭,“冇有問題。”
“除此之外就是廣告了。”他說,“我現在拿不準的是,廣告要以一種什麼樣的形式體現。”
“嗯?”
“肯定不能放到文章開頭,放到文章中間,我覺得又會打斷閱讀的連續感,可是放到尾端,其實就會大幅削減廣告的瀏覽量。”張駱說,“往往能夠讀完全文的讀者,隻有點進這篇文章的三分之一,這是過去《少年》電子刊文章閱讀的後台數據,而廣告瀏覽量又決定了我們的收益,後續江印那邊是不會給我們提供經費支援的,我們需要自己養活自己。”
周恒宇問:“那做彈窗呢?現在很多網頁都會做彈窗。”
“一樣會顯得很LOW,我們畢竟是一個《少年》電子刊。”張駱直言。
“這隻能做選擇了。”尹月淩說,“冇有兩全法。”
“而且,這些在第三方平台上線的文章,他們自己一樣會加塞廣告。”李妙妙突然甩出了七八張,把周恒宇等人都弄懵了,她說,“這是我昨天晚上在第三方平台點擊《少年》電子刊的文章網頁時的截圖,你們看,全部都有廣告,有右下角彈窗的,有中間冒出一個彈窗的,有直接放到標題行前麵的,這根本不是我們怎麼想就能決定的,我們唯一能決定廣告位置的,就是微博和公眾號,其他的第三方平台,廣告賽得一個比一個狠,我很好奇,這些廣告費,我們有分成嗎?”
張駱搖頭:“據我所知是冇有的。”
“那還不如不合作。”李妙妙馬上說。
“不合作,文章的傳播度就會大幅下降。”
“那又怎麼了,文章傳播度很重要嗎?”李妙妙有些疑惑地問。
張駱很難跟李妙妙解釋,全渠道上線對市場占有率的重要性。
短期來看確實冇有什麼收益。
但是,對於《少年》電子刊這個品牌來說,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後麵進入知識付費或者是其他的收費階段,前期積累的用戶或者讀者數量,將會是最肥沃的土壤。
“我覺得是這樣,第三方合作平台,反正都是衝量,我們不塞廣告,第三方也塞滿了,我們就該怎麼塞就怎麼塞。”尹月淩說,“而微博、公眾號這兩個平台,我們就以維護閱讀體驗為主。簡單來說,後續如果還要上線新的平台,比如張駱你之前提的Li站,如果這個平台跟微博、公眾號一樣,不搞惡意廣告閱覽這種,我們就儘量保護閱讀體驗,根據上線的平台,決定我們廣告的投放方式,雖然這麼做,目前來看有點理想主義,但這是我能想到的、比較合適的一種廣告安插方式了。”
張駱點點頭,“這樣一來,對網絡技術專員的要求就有點高了,需要我們這邊有一個人去複覈每一個平台的廣告投放位置。”
“我來吧。”原思形說。
張駱想了想,“你彆弄這個了,這個活兒雖然不累,但是挺需要細緻的。”
原思形眼神馬上變得氣憤,“你是說我不細心嗎?”
“不,主要是富強,我一直在想,有什麼事可以請他幫忙,但又不至於耽誤他太多學習時間,這件事我覺得正好很合適。”張駱說。
“富強也來加入我們?”原思形有些驚訝,“他不是一心隻讀聖賢書嗎?”
“他之前跟我說想幫忙,可是,我還真不想拉著他乾太多活。”張駱說。
劉富強不是尹月淩,冇有後者從小優渥家境培養出來的自主性和控製力,也不是周恒宇和原思形,對於學習成績本身目標就不高。
他未來是要考名校的。
張駱一點兒都不想“拖累”他,哪怕這個“拖累”隻是一種可能性。
但是,他又知道,劉富強其實也想要參與到他們的活動中,他也需要一種“集體參與感”。
跟網絡技術專員覈對每一個平台的廣告是最合適的。
這樣的活,需要細緻,但不需要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最適合劉富強。
李妙妙嘴巴一歪,說:“你這是要把你身邊的同學一網打儘啊。”
張駱:“我身邊的同學都這麼優秀,一網打儘怎麼了,說不定以後我成立一個巨大的集團,把你們一輩子都一網打儘。”
李妙妙翻了個白眼。
尹月淩笑,說:“行,那你加油,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周恒宇馬上抱住了張駱的胳膊,扭捏作態。
“大腿,大腿,我這一輩子都是你的了!”
原思形:“……我想嘔。”
周恒宇:“你嘔什麼,我抱了一隻,還剩了一隻給你。”
原思形雙手捂麵。
“兩位學霸,你們不要因為看到他是這個樣子,就覺得所有的學渣也是這個樣子,他是個極品,冇人可以匹敵。”
尹月淩笑了起來。
-
三月底,莫娜和張妙寫出了“紅樓夢”係列的第二個本子。
大家在一個春和景明的週日,完成了又一次拍攝。
這一次拍攝,江曉漁和項強也加入了。
因為第一個本子的拍攝,Li站反饋很好,讓他們第二個本子的拍攝經費多了一點。
這也是莫娜她們的拍攝思路,可以一次次地加一點人,做成一個群像。
隻要Li站給錢。
原思形聽說了以後,非要拿著她的單反跟過來。
“我要對你們做采訪!”
不僅做采訪,還全程跟拍。
“我們這個是Li站花了錢的。”張駱說,“你彆在我們視頻上線之前就曝光了。”
“放心吧。”原思形說,“謹記你的原則,不暴露真實資訊,上傳視頻之前也會征得你們同意的。我隻是先拍一拍,回頭自己試著剪剪素材,練練我的手藝。就算最後不上傳,我也可以留下來,給你們當做紀念。”
莫娜說:“其實剪一個拍攝記錄片挺好的,我們回頭去跟趙涵商量一下,也許可以跟我們的正片聯動上線,思形,你在Li站有賬號嗎?”
“有!我還關注你了!你在Li站好受歡迎!”
“啊,你是誰?我回關你!”
……
就在這時,張駱的手機響了。
是許久沒有聯絡的秦放打來的電話。
“張駱,《海之炎》的電影改編談妥了,十萬元的授權金,五年協議,我談成了一個附加條款,如果不是黎誌和導演執導,改編權要麼收回,要麼需要額外再支付四十萬元的授權金。”秦放興奮地說。
張駱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就是為了這個附加條款,談了差不多一個月。”秦放說,“我跟黎誌和導演就見了三回,親自跟他談這件事。”
張駱說:“太好了,謝謝放哥。”
秦放問:“你最近是不是挺忙?”
張駱:“還好,怎麼了,放哥?”
“我看你好久都冇有寫新小說了。”秦放說,“《交換人生》和《海之炎》都賣出電影改編權了,冇得賣了。”
張駱尷尬地摸摸頭。
他說:“那我努力再寫一寫。”
“快點寫!”秦放笑著說。
“好。”
掛了電話,江曉漁看出張駱臉上的喜色,小聲問:“又有什麼好訊息嗎?”
張駱小聲說:“《海之炎》的電影改編權談妥了,黎誌和導演買了。”
江曉漁同樣露出驚喜之色。
“哇!”
張駱:“我還以為黃了,冇想到是秦放哥為了幫我爭取更好的授權條件,所以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江曉漁麵露疑惑之色。
張駱解釋了一下。
江曉漁恍然。
“原來是這樣。”她點頭,“確實,如果不是黎誌和導演的話,10萬元的授權金遠遠低於市場價,你太吃虧了。”
張駱說:“以後有機會去見黎誌和導演的話,你跟我一起去見吧?看看有冇有機會讓黎誌和導演認識你,找你演戲。”
江曉漁:“……那還是彆做這個夢了,我都不讓自己想這種事,太容易失望了。”
她抬起手,在自己胸前往下壓。
“放平心態,腳踏實地。”江曉漁說,“不過,有機會見一下黎誌和導演,我還是很激動的,我很喜歡他的電影,我是影迷。”
張駱笑起來,“那去見見偶像也行,如果有機會的話。”
“好!”
-
三月的最後一天。
《少年》雜誌、諸多簽約作者、張駱本人等一眾人都釋出了《少年》電子刊將於明天改版上線的訊息。
《職來職往》節目組官微也同樣轉發了這條訊息。
張駱看到以後,猜想這應該是洪敏和劉群的意思。
他並冇有請他們幫忙轉發宣傳,這是《職來職往》節目組官微自發的宣傳行為。
四月一號零點。
《少年》電子刊改版之後,第一篇文章全平台上線。
新任執行主編張駱的《主編手記》。
這一篇《主編手記》,同時在張駱多個社交平台的個人賬戶釋出。
包括Li站。
張駱寫:
——以15歲的年紀擔任一個全國著名雜誌電子刊的執行主編,這或許是當我30歲回想起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的事,但這件事就這麼發生了,是機緣巧合,也是天降大運。
——小時候,我幻想過很多長大以後萬眾矚目的時刻,比如高考滿分,比如獲得諾貝爾獎,比如登上“感動中國”的舞台。隨著慢慢長大,幻想被現實逐幀替代,我也不再因為入睡前的浮想聯翩,而激動得輾轉反側,彷彿下一刻就要接受歡呼與掌聲。
——實際上,當貨真價實的、所謂的“時刻”來臨時,在激動與興奮之下,是無邊無際的不安與彷徨。一邊是珍貴的機會,一邊是見不到底的深淵。我冇有猶豫是否要接受,我隻是在握緊了手裡的繩子以後,兩條腿忍不住打顫,顫顫悠悠地往深淵裡去,去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天地。
——我該怎麼去敘述過去幾個月的經曆?裝腔作勢地以一個執行主編的身份,找到契機,在《職來職往》這檔節目上為《少年》電子刊做宣傳;厚顏無恥地網羅我身邊的朋友們、同學們加入這個團隊,用理想主義的少年心性,去做煞有其事的籌備。
——我們會坐在一起討論各種選題,也會為了一個版麵設計,推翻七八稿,我不介意自己成為一個“難搞”的執行主編,但我害怕自己成為一個隻剩下“難搞”的執行主編。
——我可以害怕地推遲它和大家見麵的時間,可是,它終究要見山,要露水,要接受所有人的審判。所以,它會是什麼樣子?它想要成為什麼樣子?我一邊不安地思索著,一邊隻能模糊地想象著。
——我又想,或許這就是《少年》。
……
張駱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主編手記。
在微博上,是圖文模式。在公眾號,是推文模式。在其他第三方合作平台,是網頁文字閱覽模式。
等到四月一號早上七點半,張駱發現Li站首頁輪播圖上,竟然出現了他主編手記的推送圖。
他驚訝不已。
於含紅在QQ上給他留言:張主編,加油,我們一起往前走!
張駱第一次從於含紅這裡收穫到感動。
微博上,洪敏轉發了他個人賬號發的這篇主編手記,轉發時間是昨天淩晨兩點,一看就是剛錄完節目的時間。
洪敏說:我的特邀策劃成張主編了,什麼時候張主編再來《職來職往》當麵試官?大家都在呼喚你。
張駱撓撓頭,在洪敏微博下麵回了一個“謝謝敏姐[愛心]”。
“張駱!”
周恒宇騎著單車過來了。
他滿臉驚喜。
“你的主編手記在公眾號的閱讀量已經破5000了!你看到了嗎?!”
張駱有些茫然地搖搖頭。
周恒宇:“你的那條微博還上同城熱搜了!”
張駱驚訝地張大嘴。
周恒宇眼底兩個明晃晃的黑眼圈,但是,他卻精神奕奕。
“我昨天一晚上把你的微博和公眾號的鏈接,發到了一百多個論壇上,哈哈哈哈。”周恒宇說,“我讓我小學同學、中學同學,都去點開看了一遍,還讓他們幫我擴散了。”
早晨的陽光從他們頭頂明晃晃地照下來,籠罩在他們身上。
路麵都彷彿鋪了一層金屑。
春天的枝芽已經開始發綠,從樓房之間橫插出來,平添清新之意。
早餐香味充斥著整個巷子裡。
來來往往的人群打著招呼。
樹蔭與金色陽光交織出清冽的味道。
目之所及的微風裡,光影與塵埃和諧飛舞。
江曉漁推著自行車從旁邊出來,戴一頂鴨舌帽,綁了一條斜斜的麻花辮,笑容近乎一股明亮的氣息。
“出發吧!”
三個人騎上自行車,往平煙裡外騎去。
“你們路上小心點啊!”江曉漁的媽媽黃惠從店裡探出頭,叮囑。
“知道了!”江曉漁清脆的聲音越拉越遠。
一轉眼,他們就不見了。
店裡,有個老頭兒笑嗬嗬地說:“一下就成大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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