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病中驚坐起,化蝶蛻變,儘在此書!)
夜深如海,狂風怒號,電閃雷鳴。
啪!
猛然一道銀蛇從九天劈下,不偏不倚地擊中高崖上的一具懸棺。
電光映照間,隻見這百丈峭壁上密密麻麻,分佈著各種各樣的懸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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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棺、有石棺、有的赫然為玉棺。
被閃電劈中的這一具木棺,看上去普普通通,方方正正,和頭處覆蓋一層塵土,居然長出了一叢紫色的野花,隨風搖曳生姿。
啪!
第二道銀蛇緊隨而至,打在棺木上麵火花飛濺,一下子燒燬掉銘刻在蓋板上的鳥篆符文。
嘎嘎嘎!
下一刻,烏黑的棺材蓋板子開始鬆動,一點點被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怪響。
一隻長著紅毛的枯瘦手掌伸了出來。
其五指指甲長而彎曲,看上去不像是人的手,更像是獸爪。
爪子推開棺材蓋,一屍坐立而起,衣衫古舊,麵目枯槁,亂髮如枯草:
「我是誰?」
「我在哪裡?」
「他」一時間想不明白,頭疼欲裂,不禁雙手抱頭,喉嚨發出「嗬嗬」低吼,渾不類人聲。
劈啪!
第三道銀蛇轟然砸落,聲勢驚人。
「他」毛骨悚然,感受到巨大的危險來襲,立刻縱身跳躍出去。
噗通!
正掉進懸崖下方一條水流湍急的大河裡。
河水奔騰,浪花拍打,裹挾著這具屍怪往下遊漂去。
屍怪對於水流有著本能的排斥,及時調整姿勢,竟人立而起,踏浪而行,一步步走到了附近的岸邊上。
這是一片荒蕪的野渡,蘆葦叢生,足下泥濘。四周有廢棄的爛船,有崩塌的房屋,由此可知,昔日也曾有過繁華熱鬨。隻是到瞭如今,早不知破敗了幾許歲月,處處充斥著腐爛的氣味。
屍怪的感官能力很差,五識像被囚禁在一片漆黑的牢房內,看不明、聽不清、嗅不著……
不過「他」的神魂意識猶存,能進行思考,有喜怒哀樂,足以表明絕非行屍走肉。
摸索著前行,當觸碰到有一塊岩石,便下意識地坐下去,想要歇息一會。
岩石驀然動了,卻是一頭足有籮筐大小的異種蛤蟆,皮膚粗糲且堅韌,蹲在那兒,化身為石。
它原本正在沉睡,受驚蹦躂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屍怪心裡一驚,趕緊擺出防禦姿勢。
那蛤蟆鼓起一雙大眼,渾身疙瘩猶如披甲,它跳躍到邊上,迅速收斂氣息,與周邊環境融為一體,然後進行觀察。
觀察過後,十分生氣。
因為對方不請自來,侵犯了自己的領地。
於是張開血盆大嘴,長舌蓄勢待發,準備將對方吞噬掉:
「不行,他太臭了,而且渾身紅毛,有毒的樣子……」
蛤蟆閉上嘴巴,眨了眨眼睛,決定換個方式。縱身一躍,勢若飛石,要把屍怪撞到河裡去淹死。
砰!
電光火石間,屍怪飛身躲開。
與此同時,一道手臂粗細的閃電劈落,恰恰劈在撞來的蛤蟆背上。
「呱!」
倒黴的蛤蟆慘叫一聲,被劈得外焦裡嫩,肚皮翻白。
它竟冇有死,躺在地上昏眩了好一會,有所恢復後,拚命蹦躂起來,一頭紮進河裡,直達河底,藏身於淤泥沙土之下,再不敢冒頭出來。
逃過一劫的屍怪急忙邁步,往前方走去。
其實「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能去哪裡,由著內心一縷本我意識的驅動,執著地認定前方總會有一條屬於自己的出路。
一會之後,大雨傾盆而下。
被雨水打到身上,濕漉漉的很是難受,屍怪的本能反應,便是要尋找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比如:一副棺材。
但很快,其意識到不對,腦中升騰起一個強烈的念頭:
「我是人,不該躺在狹窄逼仄、不見天日的棺材裡。」
他緩緩挺直身子,在這瞬間,零碎散亂的記憶儼然星火,一閃一閃的,從而想到了更多:
「對了!我是個有名字的人,我的名字叫做……『陳晉』?」
一個人活著,是很需要記得自己的名字的。
當深入思考,頭又開始針刺般脹痛,陳晉隻得暫時停下思憶。
當務之急,是要避雨,更要避雷。
便冒著風雨,步履僵硬地離開了野渡灘塗,踏上一座山坡。
途中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滿身泥水,頗為狼狽。
然而他並不在乎這些,爬起來繼續走。
山坡上有一株老榕樹,樹冠如傘,枝葉繁茂,很好地遮擋住了雨水的傾瀉。
「咻咻!」
此處已有主,隨著急促的叫喚聲,一張張尖腮凸嘴的凶惡麵容從枝葉間探了出來。
原來是一群黑毛山猴。
它們發現了外來者,大呼小叫起來,有的揮舞爪子、有的折斷樹枝、有的跳到地麵上抓起泥塊,或者石頭……
不由分說,反正拿到什麼就劈頭蓋臉地朝著陳晉投擲過來。
還有個別老猴子居高臨下,憋足了勁,拚命吐口水,又朝下叉腿便溺。
在它們的認知中,口水與尿液能打擊鬼怪。
劈啪!
平地霹靂,電光縱橫,高聳的榕樹冠被擊中,燃起了雷火。
「吱吱吱!」
猴群受驚,遺留下數具被雷電劈死的夥伴屍體,四散逃竄,有多遠跑多遠。
陳晉亦是驚懼,無奈舉目茫茫然,加上行動遲緩,此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尋覓之際,發現樹底下有一座石屋子,不大,剛好能容身。
他顧不得那麼多,急忙鑽了進去。
這大概是一座神龕,顯然荒廢掉了,早斷了香火,連神像那些都不知所蹤,空空如也,正好成為臨時居所。
神龕建造得結實,飽經滄桑依然屹立不倒,風雨不侵。可惜高度不夠,無法直立站起,隻能盤膝坐著。
陳晉不敢掉以輕心,時刻警醒提防。
幸運的是,天上的雷劫似已消弭,冇有再轟打下來了。
靜靜地坐在神龕內,他的一顆心漸漸得到了安放,就側著身子,努力去傾聽外麵的風雨聲。
「簌簌」的不甚分明,應該是風雨吹打樹葉的動靜。
聽著這模糊的聲響,陳晉彷彿證明瞭自己還活著,內心莫名愉悅,咧嘴一笑,油然想起一句詩詞:
「看山看水獨坐,聽風聽雨高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