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凡修 第990章

死了，秦天就這麼死了。

天與地之間，出現了一片深邃的漆黑，彷彿斷開了連線，天是天，地是地。

許易怔怔看著眼前的青年虛影，雙唇微動。

「李……李尋虛？」

青年虛影緩緩轉身，樣貌與許易記憶當中的一般無二，但眉宇間鋒芒內斂，更顯沉穩了幾分。

「你怎麼會在這，你怎麼會跟七千萬年前的事情扯上關係，還有這柄劍到底是誰的，是誰打造出來的，七千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紫塵界又是怎麼回事？」

許易有些激動，一連丟擲了好幾個問題，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青陽劍。

李尋虛看著下方神情有些難以自控的許易，目光平淡：「你想不起來了嗎？」

「想不起來？」許易皺眉，「我應該想起來什麼？」

李尋虛不言，隻是緩緩抬起一指，朝著許易眉心一點。

頓時，光芒閃爍間，許易眼前光景變幻，人流紛雜。

他來到了一處人間的繁華街頭，人們來來往往，與他擦肩而過。

看著這熟悉的一磚一瓦，一屋一舍，許易瞳孔微縮。

這裏，是稻滿城。

在許易驚疑之時，有人騰空而起，有人轉瞬消失。

每一人都是實力強勁，散發出的氣息令他暗自心驚。

這儼然不是他記憶當中的那座凡人城池，而是人人皆是修士，且個個修為不低，金仙遍地！

「這……真的是稻滿城嗎？」

許易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心中驚駭無比。

「爹爹，你回來了！」

清脆的女子聲音在後方傳來，許易大腦一片空白，緩緩轉身。

街道盡頭，一名十六七歲的窈窕少女正站在人群當中，皎潔如月的目光微微顫動，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她哭著，貝齒輕咬紅唇又有些委屈地笑了起來。

「小葫蘆……」

許易心神顫動，有些沙啞地喚了一聲。

少女飛奔而來，撲進許易的懷裏，哽咽間，淚水打濕了許易的衣衫。

「爹爹你騙人……你說過很快就會回來的，可是小葫蘆等了好多年……」

許易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但是他此刻鼻尖發酸，眼眶已經泛紅了起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懷中少女的肩膀，柔聲道：「爹爹回來了。」

而當他說出這句話之時，懷中的少女卻是漸漸消失了起來，任憑許易如何擁抱如何嘶吼，也無法阻止少女化作星光消失。

眼前光景再度變幻，他來到了一處青山綠水之間，眼前是一片靈波蕩漾的湖泊，中央有一棵參天的靈樹，而湖中青庭內，正有一名中年身著青袍坐在棋盤前，執子落下。

而在中年麵前，卻是空無一人。

他一人飲著冰涼的茶水，一人落下棋子，盡顯孤寂。

「師傅……」

許易眸光微怔，邁步走入了青庭之內，走到了中年麵前。

「回來了？」

中年抬頭看著許易，話語平淡，似是對晚輩晨時離山，暮時歸來一般稀鬆平常的問候。

他伸手，示意許易在自己麵前坐下，輕聲開口。

「許易，這盤棋為師等了很久了，下一步，你要落在何處？」

平淡的聲音傳出，中年遞給了許易一顆黑子，握子的手，竟是有幾分顫抖。

許易接過那顆黑子，看著麵前這無比深奧的棋盤，搖頭：「弟子不知道該落在哪……」

「怎麼了？」中年輕聲詢問。

「弟子好像深陷謎團裏麵，好像就如同這棋子一樣被人操縱著，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出自本心，還是隻是他人手下的傀儡。」許易搖頭，目中閃過痛苦之色。

這一切太真實了，就好像真的是他所經歷過的事情一樣。

隻是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茶涼了。」

中年沒有說話，隻是將手中的茶水倒入湖中，將茶杯放下。

許易起身，提起茶壺，為他續上了一杯溫茶。

然而中年卻是搖了搖頭：「為師沒有叫你倒茶，隻是告訴你茶涼了。」

許易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中年拿起茶杯，看著許易的眼神帶有幾分慈祥，他緩緩開口：「但是你能主動給為師倒茶，為師很開心。」

「到你這個境界，為師在修鍊一道上已然無法教導你什麼，但人生路上有太多的枷鎖本是不該存在的，是人們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最終沉重地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有人愛財，卻因窮困潦倒而怨天尤人；有人好鬥，又因技不如人而心生怨憤。」

中年緩緩飲了一口茶，又看向許易，繼續開口道：「又比如你，不知自己是棋子還是執棋者而迷茫。」

「但很多時候不妨退一步，無論是棋子還是執棋者，你隻要清楚自己落在了何處要往哪走，這盤棋是贏是輸，還重要嗎？」

許易愣住了，重新於中年麵前坐下，拿起了那枚黑棋。

中年微笑著，繼續開口：「未來是難以預測的，重要的是你在這原本空無一物的棋盤上落下了你的痕跡，重要的是你這一路走來，那顆始終未變的心。」

許易沉默良久，原本那因為糾結於七千萬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麼而混亂的心再一次清凈透徹了起來。

「弟子受教了。」

他抬子，緩緩落在了棋盤之上。

而在黑棋接觸棋盤之時，四周的景象再度扭曲變化了起來。

他來到了一座山峰之上，明月皎潔，似是伸手可摘。

在他麵前，有一穿著紅藍勁裝的女子正坐在崖邊，青絲高挽，用一根紅繩繫著。

驀然，女子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當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與許易相對時，漸漸地濕潤顫抖了起來。

「許易……」

她聲音略帶幾分顫抖，不捨地看著眼前人。

「我為你算的那一卦，是四九皆明，其一晦暗……」

許易雙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緩緩點頭：「我知道。」

「別走。」

女子起身，想要抓住許易的手，但四周的景象再度扭曲了起來，她與許易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我一定會回來的。」許易看著這一幕，緩緩開口。

話音落下，他已然再度置身於另外一處場景當中。

夜幕昏暗，明月依舊，繁星點點。

微涼的晚風吹過，帶走幾片火紅的葉，吹動了於那紅楓林旁癡癡站著的女子衣角。

女子身著桃色衣衫，赤著一雙玉足，美艷的眸子正望著許易。

微風吹動了她的鬢髮，撫過她絕美的臉龐。

兩人相隔不遠，駐足相望。

女子睫毛輕顫，眸中似有萬千言語思念，但最終隻是紅唇微動，輕輕喚了一句。

「許公子，你回來了……」

彷彿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等待，這寥寥七個字，已然足夠表達。

許易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輕聲笑道：「我回來了。」

兩行清淚自女子臉頰滑落，於風中飄散，連同這紅楓林以及女子一起也被風吹散了去。

當許易眼前重新出現那一片血色戰場的時候，他眼眶溫熱，不知何時淚水已掛滿了臉頰。

李尋虛的虛影早已消散，前方隻剩下了一柄盤旋的木劍。

而這柄木劍，也漸漸化作了齏粉隨風而去。

「神帝六器……」

許易深吸一口氣，看著這已經恢復如常的血色戰場，眼神堅定。

他依舊不知道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也不知道七千萬年前發生過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去過七千萬年前，而且在那裏，有他所珍視的一切。

或許成功用輪迴樹復活紫塵界眾人的契機，便在七千萬年前。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白合飛要引導他去尋找神帝六器了。

傳說當中，集齊了神帝六器，便能夠橫跨歲月長河，甚至擁有創世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