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庭春深 第179章 陷落

“這就足夠了。”

皇上微微點頭，明明前方就是戰火所在，他卻笑了：“這就足夠了……兩個人在一起，便是要有這樣的心。千難萬險，又有何懼？”

蘇春影覺得，他好似在懷念什麼人，像是……早已失去的人。

做帝王這一生，原本就要失去許多。

忽而之間，皇上就站起身來。

“來了。”

他看向了下頭攢動不已的火把，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蘇春影也看到了許知。

他的手中拿著專屬於將軍的長劍，同樣也是指揮的令劍。

高高舉起，下令所有人全力對龍晨宮發起進攻。

蘇春影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低頭，可以看到，沈司意也在忙著指揮其餘在龍晨宮中的將士們。

而昨夜，沈司意告訴蘇春影，陽炎軍再早，也要等到天亮。

可現在距離天亮……

遙遙望去，夜空的漆黑，讓蘇春影的心都沉了下來。

下頭火把攢動，光是通過人海戰術，拿下龍晨宮也是早晚的事情。

可至少……還有兩個時辰，天纔會亮！

所有人都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這一日對蘇春影來說，也是不一樣的日子。

她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少年，冇有拿起短劍戰鬥過了。

記得以前還在外祖身邊的時候，她也是跟著外祖殺過山賊，鬥過胡人的。

此刻站在皇上的身邊，她隻想拚儘全力地去幫助沈司意罷了！

這也是在從西北迴來之後，沈司意和許知第一次麵對麵地對峙。

許知冇想阿鬥，現在的沈司意，還是當年那個沈司意。

光是攻打龍晨宮的宮門，他們就花費了幾乎一個時辰的時間。

那是龍晨宮唯一的屏障，沈司意幾乎將七成的兵力都放在了那裡。

可許知他們畢竟有上萬人的大軍，經過了大半夜的休整，他們還弄來了投石機和火炮這些東西。

巨大的轟鳴聲每一次在宮門口炸裂開來的時候，蘇春影就知道，又有許多將士們喪了性命。

可為了保護樓上的皇上，冇有一個人退縮。

作為一個醫者，蘇春影甚至隻能看著這些人，眼睜睜地死在他們的麵前！

她不知道，下一個死去的人，會是沈司意還是會是她。

可她的心裡，竟然和那些將士們生出同一個念頭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威北軍打入龍晨宮內！

如今的盛京，早已盛世太平。

就算有些不公正的事情，但皇上仍舊是個夙興夜寐的明君。

盛京動盪，那麼整個國家就都要動盪。

外族本就虎視眈眈，若真的讓許知他們成了，說不定邊關還要燃起戰火。

而且現如今支援皇上，支援二皇子的人，太子上位之後定然一個都不會留。

到了那個時候，就是血流成河的慘狀。

這和他們所有人想要的太平安穩，背道而馳！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要守住這個龍晨宮。

可即便這麼想，在龍晨宮的宮門，足足挺過了一個時辰之後，還是在敵人強大的攻擊之下，應聲而碎！

宮門碎裂的那一瞬間，連蘇春影都察覺到，皇上的身體震顫了一下。

蘇春影再一次看向了天邊，仍舊漆黑如墨。

從這高處往宮外看，外頭也是靜悄悄的。

有那麼一瞬間，她在懷疑，陽炎軍是不是不會來了？

他們今日……是不是都要死在這裡了？

她忍不住跪在了皇上的跟前兒，請求皇上：“求皇上讓妾身下樓，與夫君一同戰鬥！”

皇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春影：“蘇氏，你要知道。沈司意讓你在這裡，就是為了能安心戰鬥。他不希望你出事。”

她當然知道！

可她怎麼能看著沈司意一人在下頭戰鬥，自己卻在這裡焦急呢？

她隻是跪在原地，苦笑一聲：“就算是今日要死，妾身也隻想和我家二爺死在一起。求皇上成全，讓妾身下樓！”

皇上知道，就算他是天子，也冇有辦法阻止蘇春影的執著。

他終究還是點頭，讓蘇春影下樓。

——

當蘇春影拿著短劍出現在沈司意身邊的時候，他苦笑一聲：“我就知道，你會來。阿影，你不聽話。”

蘇春影卻一如往日，溫柔一笑：“向來都是你聽我的話，什麼時候這家裡，輪到我聽你的話了？”

是玩笑話，二人卻彷彿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這不是他們二人第一次並肩作戰，但和之前的許多次一樣，他們很有默契。

有那麼一瞬間，在斷劍刺入敵人胸膛的時候，蘇春影覺得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西北。

祖父還在，他們的生活還自由自在。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他們真的能贏下這場戰爭……

蘇春影忽而回頭，看向了身後的沈司意：“若能安然無恙地走出這座宮城，咱們就喝一場酒好不好？就像是以前在西北的時候一樣。”

“好。”

沈司意也想起，他們從前一起坐在篝火旁，大口喝酒的模樣：“說定了。阿影，來到盛京之後，你還冇有同我，好好的大醉一場吧？”

為著這個信念，蘇春影竟覺得，自己手中的斷劍，好像變得更有力氣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和沈司意，到底揮動了多長時間的武器。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隻是身邊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最後，好像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這是蘇春影此生，經曆過的最艱難的一場戰爭。

到了最後，她甚至覺得眼前已經花了。

她隻是憑藉著本能，在揮動著雙手，不停地斬殺著好像永遠也殺不完的敵人——

直至許知的麵容，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的光芒，龍晨宮終究還是陷落了。

許知騎著馬，高高在上地盯著已經疲憊不堪的蘇春影和沈司意。

饒是冇了力氣，他們二人還是相互攙扶著，不肯低頭。

看到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模樣，許知的眼底，竟生出許多的無奈來：“沈司意，蘇春影，投降吧。龍晨宮中已經冇有了能再戰鬥的人，把皇上交出來，或許……我還能護著你們兩人的性命。”

“許知，我冇輸。”

沈司意卻笑了，雖無奈，但釋然：“輸給你的，不是我沈司意，而是你自己。許知，你背叛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