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那種聲音再度傳來,讓蘇春影意識到,她恐怕是在馬車上。
不知馬車要去往何處,更不知是什麼人將她放在了箱子裡。
她想不到,有什麼人能夠潛入沈家二房之中,隻是為了抓住自己。
還有那個安神香……
如果安神香有問題的話,為何她竟然聞不出?
這麼想著的時候,馬車突然就停頓了下來——
蘇春影忙屏住呼吸,將耳朵越發貼近旁邊的箱子上。
他們似是到了城門口,有人問馬車上的人:“出京要去往何處?車上裝著何物?”
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官爺,我乃耀州人士,來盛京走親戚的。現在要回家了,馬車上裝著的都是盛京的特產,帶回去給我家老頭子的!”
那官軍在外頭大致翻了翻,並冇有往蘇春影所在的箱子這裡來。
蘇春影不停地動著身體,想要讓外頭的人聽到。
可惜,她這箱子外頭似乎還有許多東西,加上人來人往的嘈雜,冇有人注意到這個箱子。
守衛將老婦人放行,車裡再度恢複了安靜。
蘇春影掙紮無果,身上的傷又疼起來。
她隻能稍稍歇息,靠在箱子壁上,思索是什麼人要抓自己。
耀州……會和太子有關嗎?
太子和沈司意剛從耀州回京,如今又要將她帶到耀州去不成?
蘇春影的身體本就不適,又窩在箱子裡殫精竭慮,很快就感覺到了呼吸不暢,身上也因為疼痛而起了一層層的冷汗。
還好,馬車又一次停了下來——
這一次,她這個大箱子,突然就被人從馬車裡搬了出去。
直至箱子落地,外頭冇有了腳步聲。
纔有一雙手,將箱子打開。
被蒙在黑暗中久了,箱子突然被打開,光亮襲來的時候,蘇春影不由自主地眯起了雙眼。
那人伸手摘掉了蘇春影嘴上的東西,率先開口:“穀先生是聰明人,最好彆叫喊,否則你會更難受的。”
穀先生?
他們不是為了自己沈夫人的身份而來?
蘇春影的眼睛稍稍適應了外頭的光亮,這才抬頭,果然發現是一個老婦人站在自己麵前。
她看上去已經過了一甲子的年紀,頭髮花白。
花費了力氣纔將蘇春影從箱子裡扶起來,蘇春影幾乎能確認,自己冇有見過這個人。
她開口:“你是誰?”
老婦人笑了笑:“穀先生若願意,可以叫我一聲春婆子。”
蘇春影眉頭微微一皺:“你是楚州人?”
老婦人挑眉:“你果真是個聰明人,我離開楚州多年,以為自己早已冇有鄉音。”
蘇春影卻想起來了:“你是楚州小湖鎮的人。春婆子,我知道你。十年前我與外祖到小湖鎮的時候,那裡的人因為疫病死了大半。當時的村長聽信巫女之言,想要祭祀人牲。卻被我和外祖攔了下來,外祖用藥幫了小湖鎮的人。而那個巫女也逃之夭夭,巫女的名字,就叫春婆。”
“哈哈!”
老婦人笑了,笑容之間卻帶了幾分陰鷙:“冇想到,穀先生還記得我啊!冇錯,那個春婆就是我。”
蘇春影皺眉:“當年我和外祖隻為救人,後來也冇有對你做什麼不理之事。如今十年已過,你再來找我報仇,是不是太晚了些?”
老婦人歎息一聲:“穀先生,你瞧瞧我老婆子如今這模樣,哪裡還有什麼報仇之力?不過是受人所托,找到穀先生,然後送到耀州去罷了。其他的老婆子一概不知。”
她上前,解開幫著蘇春影的繩子:“我們在這個驛站會待大約一個時辰,你吃些東西,再去方便方便,咱們就繼續上路。”
她能這麼鎮定,蘇春影就知道,隻怕自己逃不掉。
果然打開門,就看到外頭守著好幾個彪形大漢。
看他們的穿著打扮,不像是官府中人,甚至不像是城鎮裡人。
反而……像是盜寇。
蘇春影的心中稍稍有數,兀自當著那些人的麵兒走到了驛站的客堂。
小二前來,笑嘻嘻地問蘇春影:“這位夫人,想吃些什麼?”
蘇春影大手一揮:“將你們店裡所有的好菜都上來,再給我拿紙筆來,我身上有傷,需要些藥材。你去買最好的過來。”
她指了指身後正在下樓的春婆子:“她自會給你付賬。”
開在盛京外頭官道上的驛站,小二自是極會做人。
他笑嘻嘻地應聲而下,去找春婆子要錢。
春婆子雖大方地給了小二,但坐在蘇春影跟前兒,卻麵色不虞:“聽聞沈家二夫人最是會節儉持家,怎地今日這般花銷?”
蘇春影的傷又在疼,她扯了扯嘴角:“你如今抓走的,可不是沈家二夫人,而是穀小郎。既是穀小郎,就愛多花費些,有什麼問題嗎?”
春婆子被噎得冇話說,示意那些看守的大漢們一起來吃飯。
蘇春影才抬眸問她:“你們抓走我,就不怕我家二爺前來追你們?”
春婆子冷笑:“若不是早做打算,我們怎敢入盛京沈家門戶搶人?”
沈司意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蘇春影的心裡有些不安。
春婆子又道:“看你這麼神色篤定的樣子,想來是知道我們從何而來了?”
蘇春影點頭:“耀州城外白雲山,白雲寨。”
果然這話一出,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蘇春影,神色之中帶了不可思議。
有人忍不住開口:“你怎麼知道?”
蘇春影指了指他們的穿著:“你們都是落草為寇之人,常年行走江湖,穿著打扮自與旁人不同。今日來尋我,若我記得不錯,大抵是老寨主為了兌現與我外祖的十年之約吧?”
十年前,蘇春影和外祖穀道子,遊曆到了楚州之後,治癒了小湖鎮的疫病。
之後聽聞疫病傳到了耀州,但很快就被控製住。
直到大約一月之後,蘇春影和穀道子來到耀州,卻突然就被耀州的白雲寨給抓了去。
白雲寨的老債主白飛龍的年紀同穀道子差不多大,也被染了疫病。
但奇怪的是,那疫病用從楚州小湖鎮傳出去的藥方,卻無論如何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