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消失之後 第1423章 天水城的一體兩麵

天水城的一體兩麵有男有女，年齡在十幾歲到四十幾歲不等，每個都坐在地上，看起來有氣無力，隻是睜著眼打量每一個路人。

他們多半都穿著粗布衣衫，而不是人喜歡的夏涼布料。

這天氣還有點熱，那麼多人擠在一起出汗，那氣味可想而知。

董銳捂著鼻子道：&ot;我去，這麼大味兒！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崩屋。

&ot;賀靈川麵不改色，再可怕的惡臭他也聞過。

有時候軍中的氣味兒比這還大，&ot;其他地方的人活不下去，就往交國來。

天水城號稱閃金平原最富庶之地，偷溜進這裡的流民比其他地方都多。

天水城就給他們建了一個個這種小屋，稱作崩屋，讓他們待在這裡等著工作。

有人相中他們，就會把他們招c去乾活。

&ot;“喲，還挺有人性。

&ot;“那也是迫不得已。

天水城的流民多得抓都抓不完，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生一茬，成天跟官方捉迷藏。

他們在這裡偷搶拐又拉幫成夥，官方能不頭疼？&ot;賀靈川早就收集天水城資料，這才能給董銳講解，“冇奈何，既然抓不完也趕不走，天水城就希望把他們管起來。”

說話間，有幾個領班模樣的人走進屋，捏著鼻子道：“來七個男的運木料，要身強體壯；再來一個女的，做飯。

&ot;地上的人忽啦一下子全站起來往前衝：&ot;我來我來！”

“我搬東西利索，我在礦裡打過石頭！&ot;“我做飯好吃，一次能做五十人的！”

方纔還死氣沉沉的崩屋，一下子就比菜場還熱鬨。

每個人都卯足勁兒推銷自己，激動到口水橫飛。

領班後退兩步，邊上立刻有人站出來呼喝：“後退，後退！流民退得慢了，他就兩鞭子抽過去：&ot;找死嗎，叫你退！”

眾人被他衝得嗷叫，倒是不敢往前了。

賀靈川衝他一指：&ot;這種人叫作騾夫’，意思是看管驟子的役夫。

&ot;“流民被稱作騾子嗎？”

“對。

&ot;賀靈川對資料中的這段話，印象還挺深，&ot;那些不服管也不來屋、乾非法勾當謀生的，則被叫作灰狗。

&ot;e驟夫轉過鞭梢，衝崩屋裡指著幾個人:&ot;你、你、你，還有你，對，出來！&ot;一轉眼，他就把七男二女挑好了。

其中一個實在矮弱，頭大身小，領班指著他不高興道：&ot;這個也挑給我？他能扛幾根稻草？”

這男子趕緊辯解：“我能扛，我很能扛！”

騾夫也道：&ot;能扛，莫看他小，他很能抬件！”

於是在其他流民羨慕的眼神中，被挑中的人跟著領班離開了。

流民們的注意力隨之轉移到外頭的賀靈川身上，後者腳步一錯，轉頭離開。

“這些驟子在天水城是黑戶，乾上十幾年、幾十年也不會有身份，所以都拿最少的工錢、乾最臟最苦的活計。

&ot;不乾就冇錢，冇錢就餓死，&ot;我聽說，雇一個天水城本地人的工錢，至少能雇五隻騾子。”

“你也看到屋裡擠了三百多人。

工作機會少，人多，所以想找到工作的驟子就得去賄賂那個騾夫。

&ot;賀靈川往騾夫一指，“心黑一點的，能要走騾子們天的工錢。

不給，就冇工作。

&ot;懷中攝魂鏡忍不住道：“這些流民想混口飯吃，也真是不容易。

&ot;賀靈川冇說出口的是，天水城居民對這些流民也特彆不滿，灰狗們偷搶拐騙擾亂治安，驟子們則搶走普通人的工作機會。

流民聚集的屋，偶爾會被人破壞、放火。

去年有個崩屋著火，燒死一百多個流民。

“有的流民著急找工，就是為了吃口飯，能不能賺到工錢還在其次。

&ot;賀靈川道，“正經謀生都這麼難，有些騾子就轉成了灰狗，去做不法勾當。

&ot;正路賺不著錢，當然有人去走邪路。

“聽說近二十年來，灰狗越來越多，都分出了幾十派。

奸銀擄掠拉幫結派，既擾亂治安，又乾黑活兒，讓官方頭疼不已。

’董銳笑道：“全城有多少個崩屋？”

“三百個往上吧。”

“一個三百人，三百個就是，不是少數啊。

“天水城本身也不到百萬人，流民就占了一成多。

&ot;大夥兒都以為這是好地方，都往這裡擠。

“這裡也不是天堂，但至少冇有戰亂。”

&ot;“並且天水城西還有國內最大的奴市牙行，流民的日子再淒慘，至少有點人身自由，比奴隸還強不少罷？那些奴隸被買走以後，不乾活的時候都是用鐵鏈子拴住；總是冇人要的奴隸，到最後會被－－&ot;賀靈川比了個割喉的手勢，&ot;冇有價值就不能浪費糧食。

販子和主人家殺掉奴隸，官方根本不管。”

在賀靈川的老家流行一句話：不下地獄，都不知道地獄還有十八層。

一陣大風颳過，暴雨傾盆而至。

董銳摸摸肚皮，餓了：&ot;找個地方避雨啊，順便找點東西吃。

那家怎麼樣？”

他們又走回了前街，往來的行人至少衣衫整齊。

臟亂差都被掩在了暗乎乎的後巷裡。

前後兩個世界，彷彿互不相通。

他指著的與其說是飯館，不若說是個露天的小院，招牌居然是一個迎風飄展的純白布幡，上頭繡著“煙火人間&ot;。

幸好這幾個字是大紅色的。

如果是黑的，那就不過兩人一路走下來，天水城的白招牌其實到處都是，給灰褐或者赭紅色的牆麵帶來一點活氣。

再有半個時辰纔到飯點兒，這家店卻基本滿客，油香透過窗子飄出來，讓人食指大動。

剛進店，賀靈川就聽見磁啦磁啦的聲音。

院子雖然露天，但迴廊又大又寬，雨澆不進去，廊邊還支開油布頂篷，把空間往外擴，依次擺七八張方桌，每張中間掏個洞，放一口泥爐，爐上還有個烤架。

食客把肉塊兒放到火上烤，豬油滴到炭上，作響。

在這裡吃飯，竟然要自己動手。

院子牆上掛滿食牌，兩人一看，品種多到離譜。

除了常見的牛羊豬雞之外，還有鱷魚、大、蟒蛇、跳山蛙等等，並且部位不同、價格不同、醃製的方法也不同，明碼標價。

董銳隨手要了四五盤肉食，其中一盤甚至是水果醃配的。

品種多，份量小而精緻但是貴！“香料相當齊全了。

&ot;交國也被稱為香料王國，原產地的香料用法當然是五花八門，甚至用在酒水當中。

這家店鋪特供的美酒，除了常見的米酒之外，還有薄荷酒、胡椒酒等等，喝第一口就直沁腦門兒。

不一會兒工夫，董銳就烤好兩塊羊腰子、一個羊眼珠，樂滋滋遞給賀靈川:&ot;來來，以形補形。

&ot;濃厚的香料掩蓋住了腰子的腹氣，隻剩下鮮嫩爽脆。

羊眼珠也烤得恰到好處，入口爆漿。

在郊野架火烤肉，叫作荒野求生；在城市裡撒料烤肉，叫作享受生活。

這兩種，董銳都很擅長。

在閃金平原上，普通人想吃得這麼奢侈，恐怕也隻有在天水城了。

&ot;賀靈川是個商人，隻看隨便一家路邊小店都能提供琳琅滿目的食物，就知道天水城的供應體係相對健全、物流運輸非常發達。

在他印象裡，上一個這般完備的城市，是靈虛城。

“真是個好地方。

&ot;不過物價也高得離譜。

一盤醃好的豬口還不到半斤，價格是琚城飯館子的三倍還多。

賀靈川還注意到，在這個漂亮的小院裡烤肉避雨的，通常是衣著整齊、料子考究，坐下來談的不是風花就是生意。

平民寥寥無幾。

這家店的檔次，就不是接待冇錢人的。

兩人就著雨聲邊烤邊吃，看街上奔忙避雨的人群，感歎天水城與眾不同的繁華。

董銳感慨一句：&ot;這居然是在閃金平原，怪哉！”

說完這句話，他就去茅樓了。

放水回來經過後廚，他看見四五人蹲在地上殺魚洗菜、整理食材，還有兩個在擔水，臉上都有個明顯的烙印。

其中一個，身上還有明顯的鞭痕，都發炎了，紅腫一片。

奴隸。

這是最便宜的人工，有時甚至不被稱為人，主人家隻要提供點食物，他們就得連軸轉地乾活，源源不斷為主人賺取收入。

臉上的烙印是奴隸的標誌，偷跑出去也冇有活路。

奴隸的來源多種多樣，有時候是戰俘，有時候是被查抄的罪人之後，最多的則是流民轉化而成。

當成流民之後，以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冇有東西可以再失去嗎？錯了。

賀靈川和董銳吃喝半個時辰，邊上的桌子就翻檯兩次。

新坐下的食客是兩名商人，一個白衣，一個黃衣，要了三盤肉，又要兩斤胡椒捲餅，就著酸溜溜的醃捲心菜吃起來。

&ot;我跟你說真的，薛將軍死了。”

對麵的黃衣商人趕緊打斷：&ot;彆胡說，這裡人多，小心讓官署抓了去，指你咒罵王廷大將，還連累我。”

“喉呀，我說真的。

我原本約了朋友在天水城談生意，但他被留在芒洲了，花大錢傳飛訊過來告知。

&ot;白衣商人道，“你道為何？薛宗武將軍和齊家家主齊雲嵊被殺，整個芒洲像被捅了馬蜂窩，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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