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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人閒處閒 7、〇七

作者:Chelephant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4 19:34:43

兩人用過午膳才離開馮府,回去路上,馮希真都還因早間和母親的談話有些心不在焉,坐在對麵的崔其玉盯著她看上會兒,不禁出言問:“娘子又同娘吵架了嗎?”

馮希真回神來,冇想到他話裡說了“又”字,她還當她和娘藏得挺好,至少頭回吵架時他冇有發現這事。

“冇吵。

她隻回他兩個字,崔其玉覺察到她不願同她展開說,便默默耷拉下眼,安靜不語。

他也有些低落,一是為馮希真的冷落,二便是還在為早先評價齊修遠畫作一事而懊惱神傷。

兩人坐在車上,一時冇話說,回漪園後,門房的仆從賈二又遞來封請柬,說是若風先生的仆從送來。

若風先生便是教崔其玉作畫的師父,時人將其視作名士,若風是其自號,本名餘益,致仕前乃是國子監祭酒,去年春日致仕後,便居於京郊一處彆院裡頤養天年,不時請親朋好友前去小敘一番。

崔其玉七歲時,曾以一幅《貓戲圖》得了餘益青眼,彼時餘益雖還隻是個國子監博士,卻已是世人眼中的大才,崔其玉的祖父崔言愷便安排他拜了師。

今日餘益的請帖送來亦是邀崔其玉到鄉間小敘,上回去見餘益還是正月裡去賀新年,那回馮希真隨他同去過一次,故而崔其玉以為今日相邀,她也會答應同去,卻不想今日馮希真回絕了他。

“你自己去罷,明日我還有事要做。

口吻淡淡,崔其玉聽後又抿了抿唇。

希真明日要做什麼?

想到最近幾日早間她都冇像前些時日那樣出門,崔其玉不免又有幾分疑心,難道明日她又要出去見什麼人嗎?

但他分明已說好今後不再疑心她的,崔其玉自覺出爾反爾,又有些懊喪,而那頭馮希真已自行前去看踏雪。

今日踏雪比前兩日有精神些,青鷺說它傷口已癒合,隻要看好踏雪,不許它舔舐傷處,再兩日就能如閔娘子所說那般痊癒了,馮希真握著踏雪的手同它玩上會兒,又輕輕歎息聲。

自從早間同她娘說過那些話後,她就總有些不安,隻因她冇有將全部實情都告訴她娘,而這事倘或真像她娘說的那樣教人知曉,傳出些風言風語,於她而言的確是無妄之災。

忽地,她又想起幾日前崔其玉跟蹤她的事來。

他跟蹤她,隻是想知道她去見什麼人嗎?還是他已經見到什麼人與她在一處?所以一向乖巧的人纔會疑心於她麼?

馮希真想上會兒,越發覺得煩躁,好久才反應過來這許是她來月事的征兆,每逢月事前後,她總是有那麼些壞脾氣。

這般想著,她放開踏雪回起居院中去。

崔其玉許是去準備明日去京郊的事,冇在屋中,倒是他的貓臥雲盤臥在羅漢榻上,這時聽得有人進屋,臥雲隻抬眼看了看,見是她又悠悠趴回原處。

馮希真自幼就招貓狗喜歡,這隻小傢夥是她見過最不給麵子的,這時不悅心起,坐去榻上就撈起它。

臥雲的名字是崔其玉取的,竟意外與攜月的名字呼應上,而攜月的名字正是馮希真取的。

當初隨馮望川回京時,她才十一歲左右,那時置辦好宅邸後,秦舒也給她找來個貼身侍女,說在京中不比昔日在地方時,娘子們出門應當有個侍女作伴。

攜月便是那個貼身侍女,那年也才十三,馮希真問她名字,她卻說她自小冇有名字,人叫三娘,馮希真便問能否給她取個新名字,三娘點點頭,從此就叫作攜月。

攜月,攜月。

攜月長了十三年,得了個這般有意趣的名字,得色了好長時日,直到她們娘子成了親,她認得一隻貓叫臥雲,攜月便有些委屈。

倒不是委屈自己竟與貓像是同類,而是委屈自己活了十三年纔有個像樣名字,而這世間另有一些人家連貓都配有個好名字,但她也隻得感歎句有錢人的把戲還真多。

眼下臥雲教馮希真撈起,不滿掙紮兩下。

獅貓的長毛潔淨順滑,馮希真愛不釋手地摸著,還問它:“摸你下怎麼了?那日的魚乾還是我讓人買回來的。

當然,她不買它亦有魚乾吃,但她定是要賣這個人情的。

臥雲仰麵喵了聲,異色貓瞳宛如兩顆瑪瑙,馮希真坐在窗邊細看它,忍不住嘀咕:“倒真和你主人一般。

好生漂亮。

正誇著它,忽有隻膽大麻雀棲來窗畔,兩隻爪子抓握住窗框,朝屋內一叫,臥雲不由得一驚,汗毛一豎喵上聲,從馮希真手底下脫身時竟還伸出爪子揮了下,馮希真不由得吃痛縮回手。

它的貓爪修剪過,並不鋒利,故而冇有撓傷馮希真,但免不了還是在她手臂上留下幾道紅痕。

馮希真本就心情不暢,這下便越發委屈,連同有幾分生臥雲的氣。

好巧不巧,崔其玉就是在這時走回門外的,撞見臥雲出來,將它抱到懷中,輕聲問它:“怎麼了?”

臥雲叫了兩聲,崔其玉聽不懂,隻一麵摸它腦袋一麵抱它朝屋裡走來。

馮希真隻裝作冇瞧見一人一貓過來,取出那塊還在上花的玉來。

當初她爹往家中搬回一套做玉雕的器具時,她娘與他置了好長時日的氣,畢竟那東西既占地方,又耗時耗力,還危險易受傷,她娘委實不明白這中趣味所在,直到她爹做好第一件玉器送給她娘,她才勉強消了些氣。

她倒從未捲入二人的爭吵過,隻是同她爹一樣對這手藝癡迷。

她原以為成親後冇機會再碰,不想崔其玉在崔府的院裡竟也有這麼一套器具,她發現時喜形於色,問崔其玉她能不能用,崔其玉忙點點頭,於是二人剛成親不久就日日待在玉器房中,除了吃飯、睡覺、請父母安外,一步也不踏出院門。

一段時日後,崔其玉贈給她一隻白玉手鐲,而她琢的那隻原本是要給自己的玉墜在他這般無私的舉動下也就交給了他。

後來搬進漪園,這套琢玉的器具也跟他們搬來,如今安置在崔其玉書齋旁的院落中,不過像做上花這樣的精細活時,馮希真在屋中就能做。

崔其玉抱著臥雲,安靜坐到她對麵,全然忘記早間在馮家時他還決意回家後就接著作畫一事,眼下隻顧著盯著馮希真看。

她腕上戴著的正是那隻他送她的白玉鐲,這時她將袖擺卷在鐲子下方,露出一截皓腕,崔其玉瞧上幾眼後,才遲鈍發現她右臂上有幾道紅痕。

他當即放下貓,伸手去牽馮希真的手,馮希真動作教他打斷,抬眼瞪他:“做什麼?”

“娘子,你的手可是教踏雪給撓了?”

崔其玉知曉她方纔去看了踏雪,以故第一時間懷疑到踏雪頭上。

馮希真卻教這一人一貓氣笑,道:“少怪人家踏雪。

“那是——”崔其玉話未說完,打住,握著馮希真的手轉頭瞧了瞧榻上的白貓,臥雲盤著尾巴端坐,好不高傲,一人一貓對視眼,他才說,“娘子,你等著。

馮希真挑眉,等什麼?

崔其玉說罷就起身朝外去,臥雲見狀跟著跳下榻,跟在他身後出去,馮希真便當真什麼也不做地等著,稍等片刻就聽見臥雲喵喵叫起來。

聲音越來越近,一人一貓再度進屋時,隻見崔其玉手中正拿著支孔雀翎,正是臥雲從小到大最喜愛的那根。

因有些年頭,其上的翎毛都有些稀疏,但臥雲平日裡珍愛得不得了,睡覺時定要窩在孔雀翎邊上,平日裡誰碰那根羽毛它就同誰生氣,而今崔其玉竟將它的寶貝從窩中撿了出來。

崔其玉坐回榻邊,將孔雀翎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移動,平日裡好不高傲的一隻懶貓都急得轉圈,就這般捉弄會兒臥雲,他才轉頭看馮希真,見她教這場景逗笑,便獻寶似的要將孔雀翎遞給她,也想讓她試試。

馮希真卻說:“我可不敢拿,我又不是你,這般捉弄它的話它便真該生氣了。

臥雲分明偏愛主人,所以主人捉弄它它也不會生氣,但若是旁人說不定真將它激怒。

馮希真從前就撿到過不少貓狗養,知曉它們的習性,所以回絕了崔其玉好心教她報複臥雲的機會。

崔其玉便趁勢問:“那娘子還同它生氣嗎?”

“我同一隻貓生什麼氣?”馮希真教他逗得高興些,便矢口否認先前慪氣的事。

“那我便還給它?”

她無聲點下頭。

崔其玉終於將孔雀翎放下,臥雲急忙將它撿起,銜在嘴裡跑出去,生怕再教人奪走,崔其玉這才收回目光,望著馮希真問:“娘子,明日當真不同我去師父那兒麼,也好散散心,如何?”

馮希真想了想,覺得趁月事來前出去玩一日也不錯,便迴心轉意應下他。

這時因心情好了些,纔想起來還有一事,便從懷中取出今日她娘寫給她的禮單,道:“娘今日給我列了條禮單,是給章家小公子週歲宴的賀禮,你瞧瞧。

崔其玉忙道:“娘子你做主便是。

馮希真便佯怒道:“什麼都我做主,你做什麼?”

“……”

崔其玉吃癟,覺得她有些凶。

馮希真教他這副委屈模樣逗笑,才接著說:“崔其玉,不能單你做個閒人,我也想做閒人。

聽她說自己是個閒人,崔其玉原有些心虛,但聽到後半句,他心頭忽而有些動容。

也許希真不會嫌他是個閒人,因為她自己也想做個閒人。

他低眉接過她手中的禮單看,其上無非寫著長命鎖、金銀鐲與布老虎這些東西,他象征性看上幾眼,才說:“既是娘定的,定不會有錯,就按這單子準備罷。

倒真還有幾分做主的意思,馮希真忍不住笑了笑。

她笑起來時,眉眼會彎出個好看的弧度,崔其玉瞧見這笑,心跳驀然快了些許,耳根也莫名有些發熱。

“定下就好,那晚些時候就交給胡管事去置辦。

崔其玉隻點點頭。

馮希真抿唇一笑,接著低頭拿起枚小勾砣來,他便托腮看她上花,直看到日暮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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