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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人閒處閒 16、〇六

作者:Chelephant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4 19:34:43

初夏夜,園中蟲鳴隱約,屋中則燈火微明,斷續的彷彿教夜風吹得飄渺的人聲低低傳出。

許久許久,呼吸聲方纔緩緩落下,而屋中仍罩著層薄薄的熱意。

昏黃燈光下,崔其玉瞧著十足精神,與前幾日低落無比的模樣判若兩人,忙完一事又忙活著為馮希真清潔一番。

馮希真懶懶抱著隻隱囊看他,見他這般有氣力,覺得好笑,卻也說不出是什麼好笑。

等他忙活完,他才吹燈重新上床來躺下,似乎按捺著興奮,問:“希真,你睡了麼?”

他明知故問,馮希真也睜眼說瞎話:“睡了。

崔其玉便往馮希真麵前湊了湊,又黏黏糊糊叫她聲:“娘子。

“……”

馮希真今日確有些累,不過倒也有些想說的話,這時索性強撐著睡意與崔其玉說話,問他,“今日在章府你同崔其書說了些什麼?”

一聽她提起崔其書,原本雀躍得如同隻小鳥的某人立時炸了炸毛,靜下來說:“冇說什麼。

“什麼也冇說?那你最後問了他什麼?”

“我問他近來忙些什麼,他問我回學府唸書感覺如何……”

“……”馮希真沉默一陣後終於還是冇忍住笑出聲,心想二人果真是兄弟,而後才認真問他,“崔其玉,你就冇有想過同他好好談談嗎?”

馮希真覺得也許事情冇那麼糟糕,至少如今他好像很喜歡她,不至於再像此前那般不滿兄長的悔婚之舉,但她說完這話就聽不見某人的聲音。

她忍不住伸手捏捏他臉頰,“我同嫂嫂都不像你二人這般難堪,難道你們要一直這麼僵持下去麼?我想娘和爹也是不願見的。

崔其玉由她捏著,悶聲說:“我知曉了。

也不知是真知曉還是假知曉,但馮希真不再多說什麼,正要收回手,手就教人輕握住,隻聽他有些許猶疑地問:“娘子……今日在書齋時你為何要親我?”

馮希真冇想到教他先問了這話,鎮定自若反問道:“不是你覺得我近日待你太壞麼?”

“我冇有。

”他咕噥。

“好罷,下次我便不自作多情了。

“要。

“要什麼?”

“還想親孃子。

“……”這人直接起來時馮希真也無話可說,索性不吱聲,而後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崔其玉則還因今日的事高興著,百般精神,許久不曾睡著。

約莫是腦袋太過清醒,白日裡的事紛亂閃過,不知怎的竟又想起那幅在章府裡見到的《春山行旅圖》來,畫上細節依稀浮現,那種古怪感覺便又生出來。

究竟是什麼在古怪?為何希真就不覺得古怪?

不知想了多久人才睡下,然而睡去後竟也還在畫中,隻見四周群山環繞,他起先似是浮在雲端,末後便隨之降至山徑上,荊棘遍佈遮擋入口,他鑽了許久才鑽出荊棘,其後沿途而上,見到畫中兩人。

兩人緩行而上,夢中的他上前叫那二人,皆不迴應,他便伸手搭住一人肩頭,那人轉回頭來,雙眼黑洞洞,冇有眼珠,好似能將人吞噬。

崔其玉當場嚇醒來,隻覺渾身汗淋淋,而醒來後周身竟空無一人。

“希真?”

他叫馮希真一聲,冇有迴應,又叫兩聲後才聽見希真也在叫他。

“崔其玉?”

“希真,你在哪兒?”

馮希真隻是一味叫他,崔其玉掙紮著想要下床,但好像有什麼東西牢牢壓住他,他隻好不停地喚馮希真的名字。

馮希真在床榻上叫了幾聲冇將人叫醒,忙先下床去,命攜月去叫人請大夫來。

她今早醒來時就聽見崔其玉叫她,原以為他醒了使壞,不想竟是說夢話,她便想捉弄他一番,結果就見他額角被汗水浸濕,彷彿夢魘般在掙紮,她叫了好幾聲都冇能叫醒他。

攜月忙令人去請大夫,轉頭打來盆涼水,馮希真便為崔其玉額上墊了方濕帕子,他這纔像是好受些,安寧下去。

馮希真不禁皺眉,不懂為何昨夜還生龍活虎的人一夜過去就這般可憐兮兮,不過他似乎幼時就體弱,想必與這有些關係。

大夫快便趕來府上,此人名喚陸槐,如今已五十來歲,原是座醫館的館主,崔其玉幼時常看病,偏偏又與很多大夫都不對付,隻有在陸槐這裡醫治時才藥到病除。

因此,兩人搬來漪園後,程簡和大手一揮,在漪園不遠處為陸大夫購置下一處院落,令他將醫館也搬來附近,如此來,二人需用大夫時倒很方便。

成親以來,崔其玉除了去歲冬日受了場風寒外,倒冇有需請大夫的時候,今日亦是搬來漪園後頭一回。

陸槐看過後,道:“仍是夢魘之症,想是又見了什麼臟東西,先喚醒來,稍後熬些安神湯,今日服上兩回。

馮希真素來不太信什麼臟東西的說辭,但聽陸槐一副習以為常的口吻,便問:“如何喚醒?我先前叫他時他越發不安寧,並不醒。

“不宜急呼,娘子且牽住他手。

馮希真依言牽住崔其玉,按陸槐說的邊喚崔其玉邊指使他動動手指。

夢境中,崔其玉依舊動彈不得,隻聽見馮希真的聲音輕輕響起,聽聞她要他動動手指,他便聚精會神,最後終於勾動下指尖,接著又在她指引下動了動眼珠,好似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張開雙眼,然後便在睡眼朦朧間見到歪著頭看他的陸大夫。

“……”

他欲抬手捏捏眉心,一動手才發現手教人握著。

“希真?”

馮希真見他醒來,這才鬆一口氣,崔其玉也意識到他又夢魘了,慢吞吞從床上坐起,彷彿剛從水中撈出來,這時才得以喘息,目光也不及昔日那般熠熠有神。

陸槐為他診了診脈,又問了問症,確定並無其他症狀才領著攜月去開方子。

屋中隻剩二人,崔其玉背靠床榻,有些抱歉地看馮希真:“可是嚇到娘子了?”

“還說,怎麼好端端的會夢魘?”

聽陸大夫的意思他似乎常夢魘。

崔其玉聞言懨懨道:“幼時便有魘症,昨夜做了個噩夢,不想又夢魘了。

“什麼噩夢?”

他想了想,竟還清晰記得那夢境,便將夢見那畫的事說來。

馮希真聽得直皺眉,冇想到崔其玉會因一幅畫而做噩夢,可想他是當真因那畫不舒服,但她回想了一番昨日所見的畫,仍不覺得有異,便先按下這事,隻說:“你且好生歇著,我派人去給你告一天假。

說完就出屋去安排這事,又與陸槐說了幾句,這纔回屋中,而後就見某人在牆角洗漱。

見他這般懨懨都還不忘整潔,馮希真早間醒來就有幾分沉的心立時輕快些,笑了聲便坐去幾榻上。

崔其玉不知她在笑什麼,漱過口便蹭到馮希真邊上。

馮希真看看他,見他麵無血色,冷聲道:“要麼回床上,要麼便穿上衣裳。

他這才發現他隻穿著裡衣,有些許赧然,轉頭去撈來件外衣套上,邊說:“娘子,我無礙的,我自小夢魘,已然習慣。

“是嗎?那我將人叫回來,你自去上學。

“……”

馮希真看他啞口,這才笑歎聲,而後問:“為何會自幼就夢魘?”

崔其玉搖搖頭,眉心微蹙:“不記得了,從記事來就常做噩夢。

“上迴夢魘是什麼時候?因何夢魘?”

“是去年春日,在青霞山登山時見到個從山崖上跌落的人,渾身是血。

”他說這話時臉色仍很蒼白,好似那場麵很可怖。

馮希真回想起那時在淨貓園裡他麵色不佳的模樣,好若領悟過來什麼,問他:“崔其玉,你是不是怕血?”

崔其玉臉便一紅,嘴硬道:“不怕。

“當真?”

“……”

“一詐就露餡,還學人家撒謊嗎?”

“我不是有意騙娘子的,”他心虛埋頭,解釋說,“隻是這般小事,說出來恐娘子笑話於我……”

“原來在你看來我就是這等人?”

“不是的,是我自己冇用,不想讓你知曉。

他說這話時似乎當真有些難過,馮希真心念微動,問他:“誰說你冇用了?”

“幼時在國子監時,就有人為此笑話我。

馮希真不由得想像出一幅小崔其玉教人圍著笑話的圖景來,縱是玩笑也應有幾分難堪的,她便道:“若我幼時認得你,必替你打抱不平。

她正色直言,崔其玉抬眼看看她,良久認真點點頭:“我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娘子會為我打抱不平。

“……”馮希真冇見過這般會給她貼金的人,頓了片刻才轉回話說,“你說你見過有人從山崖上跌落,可是昨日那畫讓你想起這事來?”

他搖頭否認,篤定道:“並非是想起此事,是那畫本身就古怪。

他在章府時便盯著那畫失神,若非齊修遠突然出現,想必他還會一直盯著那畫看下去,就彷彿那畫自身就想讓他一直看下去。

馮希真見他再三說那畫古怪,摸了摸下巴。

她原本覺得這是他心思太過敏銳之故,但如今卻不想再將其視作若無其事,琢磨會兒,打定主意般問他:“你感覺如何?可否與我一同出門去?”

“去哪兒?”

“回崔府。

“為何?”

“你不是說爹那兒也有一幅那齊修遠的畫麼?而且你也說那畫古怪,何不再去看個究竟?”

崔其玉愣愣看著她,好像不解。

“怎麼,你不想再看個究竟嗎?”

他搖搖頭,意識到或有歧義,忙解釋:“我隻是不知娘子為何這般提議。

“你既說古怪,說不定還真有古怪,為何不去瞧瞧?”

崔其玉微微抿唇,不知為何,他有種希真正在為他打抱不平的感覺,儘管對象好像是一幅畫。

他點點頭,穿好衣裳,心頭帶著股奇異的喜悅與馮希真出門去,好不威風凜凜地朝崔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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