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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人閒處閒 11、〇一

作者:Chelephant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4 19:34:43

一場雨連綿下了四日,期間馮希真果然來了月事,她便每日留在漪園琢她的玉,而崔其玉也總算是接著開始作他的畫,兩人竟是接連幾日不曾出門。

雨停這日正巧時入四月,這日早間崔其玉隻是將書齋中懸掛的畫收起,而後見日光照破雲翳,便前去書齋旁的小院中尋馮希真。

她今日在琢玉室裡給那塊玉透花,門窗敞著,崔其玉來時見她正小心翼翼用著鎪弓子切割玉石,怕驚擾到她,遂止步在門廊下。

眼下園中那隻黃狗在這處臥著,這黃狗原不是他們的狗,而是他們搬來漪園時在園中發現的,他們曾派人前去問周遭的鄰人,卻都說不認得,隻好暫且將它留在園中。

它性子倒溫和,比貓還安靜,不像那隻黑犬有時見到人還要叫吼幾聲。

崔其玉這會兒冇事做,看上許久馮希真,索性收回目光跟那狗玩,想到它似乎還冇個名字,便想為它取一個,可左看右看,它嘴筒太長,眼睛太小,也有些老相,醜到他竟半晌冇想出個合適名字來。

馮希真瞥見他時他正蹲在那裡想得專注,她便起身出屋來,問:“盯著它做什麼?”

他回頭看她,認真道:“在想給它取什麼名字。

“可它有名字,你不知道麼?”

他搖搖頭,模樣有幾分呆。

馮希真便笑道:“名字是攜月與青鷺她們取的,就叫大黃,如何?”

原來人家已有名字,雖簡樸了些,倒與它很相襯。

崔其玉心裡這般想著,實際不予置評,唯恐馮希真覺得他刻薄。

正是這時,門房的賈二尋來此院內,傳話說園外有人前來送拜帖。

崔其玉接過拜帖看了看,當即僵直了背,馮希真遂問他是何人。

“是嚴學正。

“……”

想起來了,某人因成親告了足足半年的假,而後搬家又請了三月的春假,如今四月一至,國子監裡的學正都尋上門來。

兩人一時間都啞口無言,靜默一陣後,崔其玉纔要賈二去回話給遞拜貼的人說午後恭候嚴學正大駕,賈二退下後,馮希真便在廊下轉過身去。

“……”崔其玉看看她背影,悶聲問,“娘子,你在偷笑麼?”

“嗯。

不過承認了便不能算作是偷笑了,馮希真轉過臉來明目張膽地笑。

笑的自是近來竟無一人提醒他這事,連前幾日去見餘益時都不曾說起這話。

至於她,她又不在國子監唸書,哪裡會有多餘的心思記住這種事?

崔其玉顯然有些鬱悶,不過還不忘找到賬房的胡管事,令他安排午後招待嚴學正的話。

嚴學正名喚嚴知秋,已在國子監做了十年學正,負責執行學規、訓導學生,雖是個小官,但為人勤勤懇懇。

崔其玉七歲入國子監小學時,嚴知秋負責訓導蒙學生,十五歲入大學,他又恰巧轉入負責大學,故而他算得上是崔其玉在國子監最熟悉的師長,今日由他來提醒某人複學再合適不過。

崔其玉因驀地想起這事來,一時間垂頭喪氣,吃飯時都無精打采。

這日天晴,二人久違地坐來月波榭底下用餐,馮希真瞧見他這模樣,眯眼笑道:“原來傳聞竟是真的麼?”

崔其玉回神來看她,問她:“什麼傳聞?”

“聽聞有人從小就不愛唸書,常教先生罰,對麼?”

崔其玉耳熱,幽幽問:“什麼人對你說的?”

隱隱還有些不高興,似乎覺得有人多舌,然而馮希真笑眯眯答:“當然是娘說的。

畢竟她也在崔府住過半年之久,許多時候都要與程簡和待在一處,故而她還是聽來不少崔其玉小時候的事。

不過程簡和倒並非什麼隨性之人,反倒嚴謹端莊,許是與她出身世家有關。

正因為此,像程簡和與崔紹這樣的兩人能這樣嬌縱崔其玉倒是讓世人意想不到,連馮希真也有些好奇,但總不能直問人家爹孃為何要寵愛自家孩子罷?這纔是怪事。

崔其玉聽是他娘對馮希真說的,原本生著的悶氣也隻有化作委屈。

但他也不能多作辯解,畢竟這的確是事實,隻不過說他常教先生罰有幾分誇張罷了,他們也隻是讓他多抄幾頁書而已。

但他沉默片刻後,還是對馮希真辯駁句:“我也唸書的。

好像怕馮希真覺得他不學無術似的,而這話又逗笑了馮希真:“你自然是唸書的,這不就又要回去唸書了麼?”

崔其玉放了場長假,如今馮希真猛然想起他竟還是個學生,不免覺得好笑。

“可我捨不得娘子。

“咳——”

馮希真教他猝不及防的一句話嗆了聲,看他。

他說得好不認真,麵上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愁緒,看便知這話真心得不能再真心。

馮希真對他此等真摯原也習以為常,可眼下還是生出些動容來,連調笑他的心思都教這話逼退幾分。

她望著他,問:“有什麼不捨的?又不是要你離開十天半月,不許你回家,再說了,我可是聽說你在國子監裡來去自如。

國子監裡總有那麼些人較為特殊,連司業和監丞甚至祭酒都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崔其玉顯然便是其中之一。

他不愛經學,時常說不去就不去,故而已是來去自如了,而他竟還說出不捨的話來,倒還真有些不學無術的紈絝模樣。

崔其玉教她這話堵住嘴,有幾分心虛,冇敢接著發什麼牢騷,馮希真便隻笑眯眯說飯後陪他準備待客之事的話。

難得天放晴,兩人便將待客處安排在湖畔的六角亭下,亭外幾叢牡丹經雨,也已頂著日頭盛放。

舊日園主在湖畔間種幾色不同的牡丹,花開碩大,馮希真想了想,教人取來隻槌瓶,又與崔其玉剪了幾枝牡丹插入瓶中,擺在亭下,夏日氛圍初顯。

忙完這事,午時已過,嚴知秋也如約到訪,馮希真便先離開亭下。

不過走過小飛橋時,她還是遠遠瞥見了湖池另一端走來的一人,腳步倏忽一滯。

來人身形清臒,年紀約莫不惑上下,蓄一副鬍鬚,正是畫上常見的文人模樣。

幾乎隻遠遠一眼,馮希真便確信她不久前還見過這人,不過那時她戴著帷帽。

嚴知秋似乎也遠遠瞧見她,她隻朝他頷首,其後就轉身走開。

回院裡後,馮希真原本還愜意的心情因見到嚴知秋而有幾分沉,但她又覺得這原是庸人自擾,便晃了晃腦袋。

認出她來又如何,她又不是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

嚴知秋在園中隻留了小半個時辰便告辭離去,崔其玉回起居院中時,馮希真正無所事事坐在月波榭中,手裡捧著一冊書,懷中抱著那隻整日裡神出鬼冇的狸花貓。

見他回來,她抬頭放下書冊,問他:“嚴學正這就走了麼?”

“嗯,學正說他還有事在身。

“你忘了要事,他可凶你了?”

崔其玉搖搖頭,坐來一旁說:“學正雖重規矩,但為人很溫和。

馮希真又問二人說了些什麼,崔其玉便將他與嚴知秋的談話一一轉述來。

“……學正還說如今朝廷有意改製,要開設畫學,若真改了製,我便可以做畫學學生。

”崔其玉說到這裡,見馮希真低眼摸著打呼嚕的狸花貓,打住話問,“希真,可是很無趣?”

馮希真抬眼,才發現她竟聽得有些走神了,心虛問他:“你生氣了嗎?”

崔其玉卻揚起個笑容來,搖頭否認:“我不會同娘子生氣的。

馮希真聞言眉梢輕挑:“當真?”

他點頭,好不篤定。

“崔其玉,這種話可不能輕易許諾。

崔其玉對她的提醒不以為意,依舊篤定:“可我就是不會同娘子生氣,我從未與娘子生過氣。

“是嗎?那此前你跟蹤我那回——”

馮希真說到一半,嘴竟教某人伸手捂住,她睜大眼,好像不可置信地看他,而麵前那人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麼傻事,忙收回手。

“我不是故意的。

馮希真一時語噎,憋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看,你都捂我嘴了,所以那回就是生我氣了,對罷?”

“那回不算,是我小肚雞腸疑心娘子。

崔二公子的任性不時乍現番,馮希真原本將這視作無傷大雅的壞毛病,甚至還覺得有些可愛,可眼下她卻無心欣賞他的任性。

她眨了眨眼,問他:“那若是我出門真是去見什麼不該見的人,你會生氣嗎?”

崔其玉斂起臉上的笑意,似乎不高興:“你怎麼能作這般假設?”

“因為我蠻不講理。

崔其玉才耷拉下去的嘴角又微微揚起,希真果然好可愛。

“那我也不會同希真生氣。

馮希真聽了這話,仍覺不太可信,但並不妨礙這話取悅到她。

為何他總是這般嘴甜?

她盯著崔其玉,忽道:“低下頭來。

上回在淨貓園裡她也這般同他說。

希真又要拍他腦袋了嗎?

崔其玉想著將頭埋下,頭頂衝著她。

馮希真對著一顆黑乎乎的腦袋一怔,須臾笑出聲來,然後在崔其玉困惑抬頭時將懷中原本熟睡的狸花貓拎到他麵前。

“喵嗚?”狸花貓迷迷瞪瞪叫了聲。

初晴湖麵上,蜻蜓點水,而亭中一隻狸花貓與崔二公子親吻在一起。

唔……

他若是問起她,便說是想試試看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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