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冇人認識他,他也不認識任何人。
一個都冇有。
當然也有些絲毫未變的——
那些見到他就皺眉躲遠的人群,
成群結隊用石塊砸他的該死的小崽子們…
這本該是熟悉的場景,
可如今連施暴者都換成了陌生人,
這熟悉感自然也就蕩然無存了。
"嗚呃…呃嗚…"
咚!咚!
樵夫捶打著無辜的地板,哽塞的絕望感讓他渾身發抖。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身上究竟出了什麼事?
不…最重要的是母親怎麼樣了?
想到母親可能遭遇不測,他頓時頭暈目眩。
啊啊…母親…我最珍貴的母親…
在這險惡的世道,我們明明互相扶持著熬過了多少苦難。
若母親真有不測…
這般想著,胸口便彷彿被利刃刺穿般絞痛。
樵夫突然想起今日在村裡徘徊時,人們看他的眼神。
比起厭惡或嫌棄,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充滿戒備的神情——明明白白寫著"彆靠近我"的信號。
這份戒備,和記憶中的村子倒是一模一樣。
是啊…在他們眼裡,他始終隻是個外鄉人。
這世上會溫柔待他的,
從來隻有母親一人。
若連母親都不在了,
他就真要做一輩子異鄉人了。
太可怕了。
那些用看外來者的戒備眼神打量他的人,
目光竟能恐怖到這種程度。
此刻他如此想念——
總是輕拍他後背安慰他的母親懷抱,
為他據理力爭的那副清亮嗓門。
"不會的…母親肯定平安無事…必須平安…嗚呃…獵戶…對!定是那個天殺的獵戶又搞了什麼鬼把戲…!不行…!得馬上去那傢夥…去他家!"
冇錯,自從被獵戶扔到山上後,一切就開始不對勁了。
雖然不知道在這劇變後的世界裡獵戶是否還存在…
但那傢夥肯定策劃了什麼,必須立即找到他問出母親下落。
說不定母親正被他綁作人質!
"狗孃養的小崽子…!敢碰我母親一根汗毛…!老子把你骨頭都嚼碎嚥下去…!"
咚!
暴怒的樵夫又一拳砸向地板,霍然起身準備上山。
天色將晚?根本無關緊要。
母親都不在了,這副身子是死是活又有什麼所謂?
正當他手忙腳亂要衝出房門時——
"咳咳…屋裡有人嗎?"
"嗯?"
陌生的嗓音突然從院中傳來。
"哎呀…明明聽說那個外鄉人非要借宿在此…已經走了嗎?唔…該不會真遭了橫禍…"
樵夫躲在門後窺視,隻見院中立著個佝僂老者…
"呼…還以為…"
擔心是獵戶派人來威脅母親的樵夫,見對方不過是個揹著包袱瑟瑟發抖的乾瘦老人,便卸下戒備走出房門。
"老先生是哪位?找我啥事?"
"啊!原來在啊!嗬嗬,我就知道會這樣。白天聽說有個外鄉人在村裡到處打聽這戶人家…嗯…還聽說村裡孩子朝他扔石頭。真是對不住…讓您受委屈了。我已經教訓過那群小混蛋了。"
"哼,就為說這個?老子現在冇空嘮嗑!母親有危險,識相就快讓路!"
"等等…!就一會兒…!"
"他孃的讓開!"
樵夫怒吼著想推開老人,
可這乾瘦老頭竟異常靈巧,
左擋右攔不讓他過去。
"到底想怎樣?!我母親要是出事你擔得起責嗎?!滾開!"
"哎喲…!消消氣。我長話短說——我們家族自曾祖父那代就有個使命…"
"有屁快放!"
老人點頭哈腰地把怒氣沖沖的樵夫按在簷廊坐下,顫抖著解開包袱——
"這…這是?!"
破舊包袱裡露出一張發黃的紙片…
那是一碗熱氣騰騰的南瓜粥。
仙女與獵人【奇幻_中世紀_後宮_言情_NTL(寢取男)_民間傳說_執念】.txt
EP0230
第229話 樵夫的故事(三)
"這老傢夥…!怎麼回事…!這南瓜粥…!咱娘…!你把咱娘怎麼了…!"
包袱掀開的瞬間看到南瓜粥,樵夫立刻瞪圓了雙眼。
"呃啊…!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哢啦——
樵夫撲向老人一把掐住他脖頸。
"咳咳…!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咳…!先、先鬆開手…!"
老人被掐得麵色發青,拚命想掰開頸間桎梏,可理智儘失的樵夫根本充耳不聞。若非樵夫有隻手筋腱受過傷,老人怕是早已斷氣。
"說啊…!你怎麼會知道這粥…!難不成是你抓了咱娘?是那個獵戶指使的..!"
"咳呃…!胡、胡說什麼…!哪來的獵戶…?我們村裡根本冇有…咯呃…!這…手鬆…!咳啊啊…!再說了我怎麼可能認識你母親…!"
撒謊。
這奸詐的老東西連南瓜粥都帶來了,分明是在睜眼說瞎話。這南瓜粥——普天之下隻有樵夫的母親知曉他好這口。雖說也不是特意保守的秘密,但因從未與人提及,說是母子間的秘密也不為過。
除非…那隻小鹿?
它確實曾見過母親煮南瓜粥的畫麵。可那鹿崽子早被獵戶宰了,獵戶還親口承認過。因此知曉此事的隻剩…
要麼這老東西與母親相識,直接聽她說過;要麼他與獵戶有關聯,通過嚴刑逼供從鹿崽子嘴裡撬出了情報;更可怕的猜想浮現在樵夫腦海——說不定母親正遭他們綁架拷問。
或許隻是巧合?
若這是碗普通南瓜粥倒有可能。但這絕不可能是巧合。粥裡必不可少的糯米粉——母親總故意碾得粗糲,保留飯粒的嚼勁;浮在粥麵上那顆紅棗的擺法,也完全是母親的習慣…
-"娘!啊嗚…果然娘煮的南瓜粥最香!這飯粒嚼著就像..!"
-"哎喲我的兒…就這麼喜歡南瓜粥?慢點吃!要噎著的。瞧你這饞相。"
"嗚嗯…!"
閃回的記憶刺得胸口發疼,對獵戶的恨意隨之翻湧,樵夫指節愈發用力。
"咯呃…!等等…!啵…!字條..!咳呃呃..!"
(翻譯內容來自f
reenove
l)
老人拚命指向粥碗旁的東西。樵夫這才發現尚未檢查的物件,猛地甩開老人抓起皺巴巴的紙條。但他大字不識一個。
"嗯…那邊那個老東西!你會認字就給我念。"
"哈啊…咳咳…!讓我、讓我緩緩…"
"想再被掐是不是…!快念…!"
"哈啊…好…好吧…"
所幸老人確實識字。接過紙條後他竟露出古怪神情:
"咳咳…老夫自幼珍藏此信卻始終不解其意…冇料到會在這種情形下知曉內容。當真…要老夫念出來?"
方纔還瑟瑟發抖的老人,此刻竟對著紙條兩眼放光。樵夫疑竇頓生——果然這老東西與獵戶有勾結!他暗下決心:等聽完內容就擰斷這老傢夥的脖子…
"那就當您同意了…老夫這就展開唸了?"
"老東西。敢耍花樣的話…!要是敢漏念半個字,老子就把你腦袋像擰雞脖子似的擰下來!咱最恨彆人騙我!聽懂冇?"
"是、是。"
老人顫抖的雙手展開信紙。
.
.
"樵夫啊,你定會央求送信人念這封信吧?但願你彆用那急脾氣為難那孩子纔好。"
"!!!"
"那孩子不過是送信的。首先得跟他說聲謝謝——多謝這些年妥善保管此信。很想知道內容卻能忍住不看。嗬,瞧瞧,這位還向我道謝呢,嗬嗬,叫我孩子…老夫都年近八旬了…"
"廢話少說快念…!"
"啊,抱歉。呃…接下來是…"
老人被厲喝嚇得一哆嗦,忙用昏花老眼湊近信紙。而接下來的內容…遠比樵夫預想的更具衝擊力——紙條確實出自獵戶之手,卻徹底顛覆了他的想象。
那位老人家不過是個幫忙遞信的跑腿兒角色,
母親既冇被綁架也冇遭毒手。
被奪走的隻是……
那段歲月。
"嗚呃……!"
屬於自己的那段歲月——
有母親在、有大哥在……
被寥寥幾個真心待自己的人溫柔凝視著的珍貴歲月,就這麼整個兒被搶走了。
撲通!
樵夫像斷了線的傀儡木偶般直挺挺跌坐在地。
他不想再聽下去了。
得堵住老人家的嘴才行……
可被絕望抽空的身軀再也使不上力氣。
偏偏老人渾然不覺,仍全神貫注逐字念著信箋:
"唯有一事我愧對於你。同為思念母親的孝子,我比誰都懂你此刻的痛。"
"……"
"你母親是孤零零走的。這段日子……冇人照料她。即便有誰想幫襯,怕也被她趕走了——她認定那些人就是兒子回不來的禍首。"
"……"
"看屍身狀態,她捱餓很久了。雖已開始**,仍能看出瘦得脫形的痕跡。平心而論,她確實刻薄刁鑽……但不該落得這般淒涼。"
"……"
"偶然踏進你家院子時,看到正在腐爛的屍首……我其實有點後悔。當時被怒火蒙了眼,覺得讓你母親自生自滅就夠了。是啊,弄死你之後,我就把所有相關記憶都抹消了。"
"……"
"可這不對……我也嘗過冇錢給病中老母抓藥的滋味啊。直到看見屋裡那碗餿掉的南瓜粥才醒悟過來。"
"……"
"那碗發黴生蛆的粥至今曆曆在目——顯然不是煮給自己吃的。她恐怕……是盼著萬一死後兒子找來,好歹能吃上口熱飯吧。"
"……"
"所以我托送信的丫頭按你母親可能用的法子重熬了一碗。雖然你恨我,但請彆扔了它。就像那丫頭隻是信使,這粥也不過是你母親的囑托。"
"……"
老人聲線發顫,樵夫的瞳孔也開始瘋狂抖動。
從聽見"母親"和"南瓜粥"開始,他就徹底失控了。
現在隻能聽見自己嚎啕的哭聲。
"寫這些就是為了讓你痛苦。本可以當場宰了你……但我偏要你嚐盡我所經曆的絕望。"
"……"
"要是我娘臨終時……算了,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
"樵夫啊,現在火氣消了,倒想勸你一句:故事從來不是固定的。就算我寫的情節,也會因你的選擇而改變——說不定能成為轉機呢。"
"……"
"當然也可能是終結。畢竟句號之後可能是空白,也可能是新篇章。但往後怎麼活,全看你自己了。若還想活下去……最好記住我這複仇鬼是怎麼來的。"
"……"
"對了,你母親已火化,骨灰撒在院子裡。說不定魂靈還在那兒等你呢。祝你好運。"
滴答。
話音戛然而止。
老人疊好信紙放回包裹旁時,樵夫仍蜷在地上發出"嗬嗬"的嗚咽。
望著這幅光景,老人盤腿坐在簷廊輕聲說:
"其實我爹托人帶話,說送這信容易遭橫禍,得組團去。"
"……"
"但這把年紀挨刀也不過賺句可惜,我就獨個兒來了。掐你脖子那會兒倒是後悔——走馬燈都晃過去了。哼哼……"
"……"
"嗯…我童年時這棟房子就已經是怪談頻發的地方了。連長輩們都畏懼那些傳聞,絕對不會靠近這裡。那些自稱要證明膽量的搗蛋鬼,半夜偷偷溜進來後,總會被混著怨恨的女人尖叫聲嚇得尿褲子逃命…"
"……"
"哈哈,說實話我也是其中一員。去暗戀的鄰家女孩家借鹽巴那次,真是羞得想鑽進地縫…不錯…看了字條就明白了。發出慘叫的女人原來是你母親啊…根本不用害怕…她隻是在等待兒子歸來…遠早於尿褲子小鬼來借鹽的那些年歲…直到那孩子脊背佝僂、頭髮雪白…"
"……"
"冇想到字條內容是這樣的嗬嗬,果然我獨自過來是對的。總覺得這字條內容不該讓太多人知道。反正我這把老骨頭快入土了,真相就跟著我埋進地裡吧。"
"……"
"好吧,從遙遠過去而來的異鄉人。我敢肯定,這碗南瓜粥確實是你母親的手藝。所以什麼都彆想,像呼嚕呼嚕喝湯般全部吃光吧。趁著粥還冇涼透。然後徹底忘記過去重新開始。雖然不知道你今後會過怎樣的生活…但老頭子我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
"……"
老人嗚嗯…弓著駝背站起身子。
"我這就要走了。連積壓一輩子的疑惑都解開了,黃泉路想必能走得安穩…嗯…務必保重啊。"
嘎吱嘎吱…
老人離開樵夫的小屋。
樵夫隻是失魂落魄癱坐著,任淚水不斷流淌…
.
.
那是很深的夜。
位於流言四起的村莊邊緣、無人問津的孤零零茅草屋。
若有人偷偷造訪那裡,恐怕那天之後怪談又會多一則——
整晚都迴盪著樵夫淒厲的哀嚎。
"不可能…!什麼?母親餓死了…?天殺的王八蛋…!大哥明明在世怎麼會讓母親…!大哥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啊…!"
"不該這樣的…!不是的…!求求你…!獵人…!把我送回去吧…!我這就去謝罪…!嗚嗯…!求你了…!"
"獵人…!求求你…!我這就跪著求你…!這輩子都不再出現在你麵前…!嗬嗬嗬…讓我再見母親一麵就好…!我知道錯了…!"
"我到底做錯什麼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的混蛋…!狗孃養的…!該死的畜牲…!痛死了啊…!"
"嗚嗚嗚…!要我怎麼做…!嗯…?到底怎樣才滿意啊!!隻要把我送回去就行…!"
砰砰…!
即便捶得手掌流血,寂靜的茅屋裡始終無人應答。
"咯呃…!"
哇地…!
鬱結的怒火終於化作鮮血嘔出。
重歸死寂——
"嗬嗬嗬…"
突然樵夫邊任由鮮血從嘴角滑落…邊發出瘋漢般的恍惚笑聲。
他終於明白了。
這裡根本冇有獵人。
而且…也冇有回到原來時代的方法。
說什麼複仇。
不錯…獵人完美完成了複仇。
樵夫被拋棄在流逝的歲月裡…承受著心臟撕裂、嘔血不止的痛苦。
殘忍的傢夥。不如直接殺了我。
連讓母親懷著等待兒子歸來的希望都不允許…
連讓我在那無儘等待中受苦的機會都不給…
樵夫突然轉頭望向門外那碗南瓜粥。
蠕動著…
滿身鮮血的他像狗般爬向陶碗。
粥早已涼透。
即使傾斜碗口也流不動的粥,被他用手粗暴挖著塞進嘴裡咀嚼。
直到碗底精光…直到半粒米半滴湯都不剩…
因為不想把母親繼續留在這令人作嘔的村莊。
也因為…必須向離去的母親道彆。
母親啊…
懷著冇能讓兒子喝上一碗南瓜粥的遺憾…
連魂魄都被村民們嘲笑著輕賤,卻依然在此守候漫長歲月的母親…
請您安息吧…
不肖子已經把這碗粥吃得乾乾淨淨了。
彆再留在這裡用洪亮嗓音驅逐那些村民…
請放心離去吧…
把那些傢夥的眼神…
流言蜚語全都忘掉,隨風飛走吧…
哐當…!
空碗落地滾入院中摔得粉碎。
簷廊包袱上的字條不知是被風吹走還是被樵夫取碗時碰落,已然不見蹤影。
同時啪嗒…!從懷裡掉出塊生鏽金屬錠。
難道是命運?
樵夫怔怔望著陪伴半生的斧頭。
"寒酸的模樣倒真像我…"
屋外不知何時已泛起黎明微光。
窸窸窣窣…
樵夫耳邊彷彿幻聽出蟲豸爬行的嘈雜聲響。
咕咕喔——!
遠處不知何處傳來公雞報曉聲。
**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住著貧窮但誠實孝順的樵夫。岩隱密鑰
他奉養守寡的老母親,那天也吃完母親煮的美味南瓜粥,照例上山砍柴。
可你瞧怎麼著?遠處竟有兩位老人正在下圍棋呢!
樵夫覺得老人們棋局有趣,不覺看得入迷,下山時才發現——
天翻地覆的,整個村子都變了模樣。
此外,當樵夫回到家時,母親已不知所蹤,而房屋也破敗得瀕臨倒塌。
"喂!能打聽個事嗎?請問有冇有見過住在這裡的老母親?"
樵夫攔住過路的行人詢問母親下落,那人看清房屋位置後臉色刷地變得慘白,回答道:
"天啊…!不管您是誰,千萬彆靠近那棟屋子!那裡可是被南瓜粥厲鬼纏上的凶宅啊!"
"南瓜粥厲鬼?世上哪有這種東西!"
"您外鄉人不知道吧,從前住那兒的老太婆因為兒子突然消失,含恨而終。當時屋裡擺著一碗腐爛的南瓜粥,怕是她老人家為冇能讓兒子吃上最後一口粥而化作了怨靈。每晚都能聽見滲著恨意的慘叫…!"
"……"
樵夫這才明白那人口中的厲鬼正是自己的母親。
孝心深重的樵夫悲痛欲絕,回到家中連夜啜泣著親手熬煮南瓜粥,想化解母親的執念。
可樵夫的哀傷失控般蔓延,在思念中迎來破曉的他竟化作了一隻公雞。
咕咕喔——!
空宅裡突然響起的雞鳴讓村民鼓起勇氣踏入凶宅,隻見一隻羽毛淩亂、翅膀和單腿帶傷的醜陋血公雞死在地上。
神奇的是,從那天起再冇聽過宅中傳出女人含恨的慘叫聲。
人們猜測或許是厲鬼畏懼牲畜血,不知是哪位仙人道長作法殺雞取血超度了怨靈…總之是這麼傳開的。
-《律島國傳說·樵夫與南瓜粥》篇
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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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231
第230話 等待
"啊,弟弟啊…!"
樵夫突然消失的身影讓老虎顯得相當慌亂。
嗅…嗅…
它拚命嗅著氣味試圖尋找樵夫的痕跡…但怎麼可能找到早已遠去的樵夫呢?
關於樵夫的故事,讓我想起師父。
太一的運用。
師父能憑藉仙人操控時間的能力大幅縮短建造工期。
初見時那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至今難忘。
師父隻針對混凝土建築加速時間流動。
那麼這種能力的適用範圍究竟多大?
僅限物體?對人有效嗎?還是說…能作用於更廣闊的概念?
就這樣邊學邊問,故事逐漸成形。
"混賬東西們,儘管放馬過來。"
"我要讓你百倍千倍償還帶給我的傷痛,償還蕙仙遭受過的苦難。"
雖然這樣發著誓…但隨著故事接近結局,心底某處卻隱約希望樵夫不要出現。
是啊,
其實…直到樵夫殺上門那一刻,我仍希望這個故事永遠不要醒來。
因為連我自己都時常驚覺,對樵夫的怨恨竟是如此陰暗深邃。
過去沉浸在故事裡時未曾察覺,當結局近在眼前,才發現其中飽含著我從未意識到的、遠超合理範疇的憤怒與惡意…
啊,原來我如此憎恨著樵夫,
冇能為母親熬藥那一刻,至今仍是心中深可見骨的傷。
"你也該嚐嚐這種滋味。"
故事裡棱角分明的恨意與傷痕彷彿在這樣訴說…
不知為何,我始終缺乏畫上句號的勇氣。
(
翻譯內容來自f
ree
novel)
即便構思好結局,最終還是把終章交給了樵夫抉擇。
或許最後的時刻…本該由他來選擇。
說不定連這份軟弱也是上天的安排。
是懇請再給樵夫最後一次機會的…
最終我將甦醒的故事交到前來殺我奪走蕙仙的樵夫手裡,卻隻給他留了個曖昧的機會。
說什麼"植入了新可能性留了喘息空間,之後無論他作何選擇都與我無關"——這種漂亮話我連自我安慰都嫌虛偽。
畢竟任何機會都隻會發生在他失去全部生存意義之後。
我剛讓一個人陷入可怕絕望。必須牢記這點。
胸口發悶。奇異的負罪感刺痛心臟。
但是…絕不後悔。
即便時光倒流,隻要樵夫找上門,我依然會喚醒這故事。
對凡人而言過於殘酷的故事。
親手創造的故事終將毀滅一個人——這事實確實令我恐懼萬分…
但樵夫帶著惡意再次出現,威脅要奪走我的女人。
與我一生的仇敵老虎聯手。和上次如出一轍…
樵夫揮斧劈來時那張充滿殺意的臉浮現在眼前。
目光中凝縮的怨恨…黏稠陰濕的惡意堪比故事裡的描寫…
要斬斷這孽緣,我們之中必須有一人迎來終章。
若我放棄複仇放過樵夫…死的就會是我。
絕無可能。
不知不覺間,肩頭已扛起諸多使命。
比當初賭命獵虎時多得多。
要守護的、要償還的、要解決的堆積如山。
最關鍵的是…我本就是樵夫業報的執行者。
就這樣…我的複仇落幕了。
[咕嚕嚕…!你這混蛋…!我弟弟在哪…!說…!]
現在該忘記樵夫了。
那已是翻篇的故事。
眼前的老虎纔是重點。
這妖怪可不會被愧疚債務這種淺薄情緒動搖。
"呼…"
隨著歎息抖落多餘情緒,我直麵猛虎。
[我問你把他弄去哪了…!我弟弟去哪了!]
老虎齜牙低吼著威嚇逼問,看似隨時會撲來。
但這種威脅對我無效。
我知道它不敢輕舉妄動——既有對我展示過實力的忌憚,又摸不清我對他弟弟做了什麼。
啊,話說這倒是個轉移戰場的好機會?
我張口回答老虎:
"湖麵。現在樵夫應該在山頂湖泊。雖然我技藝不精可能有誤差,但大體落在那附近。隻要他還有腦子就該去找湖——畢竟需要辨明方向。"
冇撒謊。
隻是冇說那是遙遠未來的事。
[咕嚕…要是我弟弟有個三長兩短…看我不活撕了你…]
老虎發出最後一聲"嗷嗚"長嘯,毫不留戀地轉身朝山上奔去。
[啊啊?金大哥!老虎跑了!不追嗎?現在怎麼辦?]
"哈哈,那算什麼逃跑,是去找弟弟啦。正合我意。"
[咦?趕走它就是計劃?就這樣放過它?]
"當然不。隻是先引開而已,馬上會追過去。總不能在家門口開打。而且必須親手宰了那畜生——這是救父親的必要條件。再說…虎皮…我答應過要供在父母墳前…"
深吸一口氣:"趁冇跟丟,我們也趕快追。"
[呀…嗯!]
我也迅速將仙氣覆滿全身,跟著老虎往山上奔去。
……
嗅…嗅…
[小弟啊…!小弟你在哪兒…!]
無論老虎如何扯開嗓子呼喚小弟,如何翕動鼻翼試圖尋找小弟的氣味,這片廣闊湖泊周圍都捕捉不到絲毫他的蹤跡。
雖說是湖麵遼闊,但以自己敏銳的嗅覺冇理由察覺不到帶著特殊氣息的小弟……
難道獵戶對我撒謊了?
說不定隻是為了把我從家裡趕出來……
[咕嚕…!]
被欺騙的認知讓老虎心頭湧起一陣噁心。
同時動彈不得的處境更令它焦躁不已。
既無法推測那傢夥對妹妹做了什麼,現在更不能貿然撲向獵戶。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闖進來的時候明明還信心十足……
那獵戶在自己重整旗鼓的片刻時間裡,究竟從哪兒學來這些匪夷所思的本事?
老虎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萬一小弟遭遇不測……
僅僅是這個假設就讓它不自覺地緊閉雙眼。
難道要釋放手裡捏著的他父親靈魂來交換小弟?
不……行不通。
就算自己服軟,那傢夥也不可能爽快交還小妹。
他早已知曉隻要殺死自己就能解放父親。
那傢夥對自己的怨恨絕非如此簡單就能化解。
是啊……這就是老虎獨居深山稱霸多年的緣由。
孑然一身才能自由,無牽無掛方可強大。
親情是鐐銬,愛意即軟肋。
可如今……老虎已嘗過孤獨的滋味。
矛盾的是,偶然獲得的家人與萌生的愛意……反而讓它意識到所謂強大自由的自己其實一直活在孤寂中。
冇錯,或許真如獵戶所言,小妹當初僅為活命才謊稱兄妹。
但這還重要嗎?
重要的是現在自己有了兄弟…有了母親。
當聽聞"母親正惦記著你"的瞬間,老虎體會到了救贖。
隻要有小妹和母親在…自己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必獨自麵對永恒。
[小妹……]
正當老虎茫然若失之際——
沙沙!
"話要聽完啊老虎兄。隻聽句湖就慌慌張張衝出去怎麼行?呼…白流一身冷汗不是?"
撥開草叢突然現身的該死獵戶。
明明以老虎的敏銳絕無可能漏掉人類氣息,這次卻依舊嗅不到任何味道也聽不見動靜。
看來又用了那幻影般的能力。
[湖岸翻遍都不見小妹…我說過撒謊就把你嚼碎吧?你這是自尋死路。]
"嗬,不死不休的關係還在意威脅?可笑。不過…我確實冇撒謊。"
[胡扯!那丫頭氣味那麼特彆!若你所言非虛,隔著二十座山都該聞得到!]
"當然聞不到。我說的湖不在這個時代。是遙遠未來,時光流逝後的某片湖泊。"
[什…什麼?]
老虎完全無法理解獵戶的話。
確實送去了湖邊,但所謂遙遠未來究竟……
"直說吧。可能是三十年後,六十年後,甚至百二十年後的未來。我把樵夫投進了那時的湖裡。"
[……!!!]
"為確保他活不到與我們重逢的歲月,我把他扔進了時間長河的彼端。"
[你這畜生…!]
"還覺得我在說謊嗎?重申一遍,我向來隻講真話——此誓天地可鑒。"
小妹被…拋向了遙遠的未來?
[謊言……]
但這不過是拒不承認的掙紮。
尖銳的本能正殘酷地提醒著:獵戶所言句句屬實。
[你這…!混賬!把小妹還來!立刻還回來!三十年…?]
若隻是三十年或許還勉強能等…但若被投入更久遠的時間洪流,這念頭令老虎不寒而栗。
年邁的母親最多再活一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