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與獵人 137

或許是我對答如流的樣子頗有趣味？原本忙著吟詩作對或觀賞妓樂的大人們，如同發現新樂子般用好奇的目光在我和縣令之間來回打量，開始交頭接耳。

＂……＂

縣令觀察著眾人神色，似乎不願事態擴大，終於放軟語氣低聲下達逐客令：

＂呼…也罷，吉日良辰老夫不與你計較。但這筵席豈是爾等該待的地方？趁老夫好言相勸時自己滾出去…否則就喚差役來賞你們板子。＂

那壓抑著怒火的聲線彷彿被暴力擠壓過一般。

縣令的窘態令我險些笑出聲來，好在及時繃住了臉——要沉住氣。就算站著不動也會自討苦吃的傢夥。既然計劃已經打亂，得爭取足夠時間把爛攤子全推給他。

＂還磨蹭什麼？立刻滾出去！＂

嗬嗬…你叫滾就滾豈不太冇麵子？

＂哎呀大人！怎能如此狠心趕走可憐的我們！我等也是仰仗大人恩德苟活的草民啊。不過是想在您華誕良辰道聲賀喜…！＂

＂賤民賀什麼喜…！＂

＂哎～！下賤就不配向貴人道賀嗎？況且這兩位乞丐大叔另當彆論，在下可是正經收到壽宴邀請的！＂

＂…？你這廝在胡謅什麼…？＂

＂啊！雙月前不是約好了嗎？大人親口讓我今日務必前來！雖不知竟是宴請…＂（加密數據塊）

＂那分明是…！＂

＂嗬嗬…竟連賤民都勞大人掛懷，實乃家門榮光！小的定當全心赴宴，傾力為大人慶賀。所謂祝賀，就該用儘情享宴來回報不是嗎？哈哈…雖然辛苦，但小的會努力吃光美食，強忍厭惡觀賞妓女姐姐們跳舞…！啊…再不願意又能怎樣？為了大人總要做的！＂

＂啊哈哈哈！＂

滿座官紳被這厚顏無恥的發言逗得鬨堂大笑。

＂這、這…！＂

＂咦？您還在生氣嗎？萬分抱歉縣令大人…小的本想說些討喜話…是真心來賀壽的呀！千萬彆誤會。哎呀…本想討巧反倒…噢！莫非是因諸位大人在場才佯裝發怒？果然是我們的好父母官！請放心…我們這就征求許可！那邊的老爺們…帶我們赴宴成嗎？保證絕不生事！對啦還有這兩位乞丐大叔？＂

＂咳！這還用問？咱們當然是來祝縣令大人萬壽無疆的，哪會搗亂嘛！嘿嘿…大人就當積德，給這些潑才角落擺桌殘席，他們安分道個賀就走…！＂

＂就係啊！咱們雖鬨騰了點，這麼大排場多加幾張餓肚皮算啥？要不這麼著？給官老爺們說段書解悶兒！雖不敢誇口比專業班子強…但絕不敢掃各位雅興！想要雜耍咱們也能來兩手嘛…＂

說話間某乞丐變戲法似地掏出銅盆，用勺子叮叮噹噹敲著唱起數來寶：

＂好個吉日好個天～！磕頭如搗蒜～！給碗冷飯就轉圈～！＂

咚嚓！

＂喲嗬！帶勁兒！＂

戲班那邊竟有人把我們的厚臉皮表演當成餘興節目，遠遠地敲著鼓點加入進來當起伴奏。

似乎被神風附體般，連旁邊的乞丐們都開始搖搖晃晃跳起滑稽舞蹈，跟著民謠打起節拍。

＂哎喲喂小寡婦…！貪心不足蛇吞象啊！＂

＂好個熱鬨！＂

＂給碗冷飯就想換頓酒席…！這生意值當！＂

“哇哈哈哈…！什麼情況？那群傢夥該不會是同夥吧？怎麼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乍看荒唐卻又像排練過似的，這場表演以驚人默契流暢展開。俏皮動作、醇厚唱腔、舞樂班震天響的喝彩，全都深得貴人們歡心，宴席間爆發出哇哈哈哈…！的鬨笑浪潮。

老實說…這完全超出我的預料。

嗬，可大夥兒唱得實在精彩..

連我都暫時忘記來意，呆愣愣看入了迷不是？

等等，這群大叔什麼來頭？那些舞樂班又是何方神聖？怎能配合如此絕妙？

“嘿嘿嘿…哎呦我的肚子。縣令大人…早知道他們是這般妙人，該早些請進來纔是。”

“哈哈哈啪…！說得極是！大人不如在角落給他們騰個位？不不，那個俊俏的捲舌佬該坐前排，看著那張白淨臉蛋下酒正好。”

“哈哈，就這麼辦吧大人。雖說是賤民，但專程來賀壽也算有心。啊！莫非因我們先前驅趕乞丐惹您不快？哎唷…恕罪恕罪！咱哪知道他們這般有趣。哈哈哈…！先前過節您千萬彆往心裡去。壽宴本就看您心意，既是我們失禮，您隻管欣賞表演便是。”

方纔還滿臉嫌惡的大人們，此刻反倒爭相勸說起縣令。所幸驛卒們推動下局勢好轉。

“哎呀…這、這可不成…那獵戶分明是…呃…！”

但端坐高座的縣太爺見我混在人群，依舊滿臉抗拒，

既要顧及鬨笑賓客的臉色，又壓不住心頭怒火..

支支吾吾進退兩難的模樣，讓他麪皮脹得紫紅。

天…縣令的臉簡直能煎蛋了…

明明舞樂班敲的是響板，可他那血色鎧甲般通紅的麵孔，倒像被當成鼓狠狠揍過似的。

＂大人息怒…！＂

鄰縣那位同品階官員洞悉其窘境，

溫言安撫道：

“嗬嗬嗬，縣令大人且冷靜。百姓們仰慕您清正仁厚特來祝壽，縱使您不喜，粗暴驅趕也於理不合吧？與其落人口實，不如暫顯寬容。況且新鮮玩意正讓大家儘興…”

“唔…”

“下官明白您心中芥蒂。要不這樣：準他們進來，但嚴令不得靠近主座。若有人膽敢造次，當場治罪便是。鄉巴佬的熱鬨勁轉眼就過，等眾人看膩了，說不定還主動嚷著趕人呢。您意下如何？”

“嗚嗚…法子雖好….”

縱使建議合理，縣令仍哼哼唧唧憋得嘴角抽搐——既要維持官威不便駁同僚顏麵，又難消心頭惡氣。

這般內心煎熬持續良久。

＂哈啊…＂

隨著認命般的長歎，縣令終究鬆口。

局勢逼人，由不得他了。

“罷了…橫豎落個苛待百姓的惡名。賤民們聽著！準你們在角落設席，若敢僭越半步…”

““遵命大人！””

當縣令勉強首肯時，暗處的我不禁揚起勝利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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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352

第351話 ＂美麗傳統＂

果然如此。

當我被安排到縣令大人指定的偏僻角落，看見年輕官奴端來的宴席托盤時，這個念頭立刻浮現在我腦海。

哈啊……不出所料，擺在眼前的餐食寒酸得令人髮指。方纔目睹貴族世家擺出山珍海味的豪華宴席時產生的期待，此刻與眼前光景形成的反差讓這份寒酸更顯刺目。

我當然清楚他們對我們的看法。也從未天真地以為，靠賣力表演取悅這群貴族就會換來另眼相待……

＂……下作的東西。＂

但這未免太過分了！

即便考慮到我們是不速之客，這般待遇也苛刻得離譜。湯碗裡盛的並非熱湯而是冰水，配菜不過是幾顆棗子栗子，外加醬缸裡醃的蔫菜……若僅止於此倒也算不上失望！

瞥見旁邊竟有葷菜時還暗自驚訝……嗬，定睛一看竟是彆人啃剩的肋排？黏著飯粒的齒痕令人作嘔到極點……

『這群崽子壓根冇把我們當人看吧？連野狗都不吃的剩飯……』

冇錯，作為強闖宴會的主謀，加上與縣令大人的過節，我雖惱火卻還能理解對我的刁難。可連驛卒大叔們都要遭這種罪就太說不過去了！

偷瞄鄰桌發現——不僅是我，連給驛卒們的餐食也都如此粗劣。也就是說……

＂…哈啊。＂

這寒酸到令人反感的宴席並非縣令大人針對我的刁難，而是那些貴族看待我們的普遍態度。

咯吱。

驛卒大叔們之間隱約傳來咬牙聲。雖扮作乞丐，但他們臉上閃過的慍色顯示，顯然冇料到會被輕視至此。這也難怪——突然間淪落到連牲畜都不如的境地，任誰都會感到羞辱。

儘管此地與朝鮮同樣存在嚴苛的身份製度，但在洪吉童統治下，即便是奴仆也絕不該遭受這般對待。再怎麼說，將彆人咀嚼過的殘羹剩飯端上桌也太過分了。

連不曾享受過優待的驛卒們都感到如此憤怒，足見那些貴族的問題何其嚴重。若不乾涉，怕是要從《春香傳》演變成《驛卒起義錄》了。以防萬一，我連忙低聲警告大叔們：

＂咳咳……大叔們即便動怒也請先冷靜。時機未到。就算要鬨事也該由我打頭陣，待我信號再發作不遲。＂

＂…明白。＂

說實話……我也同樣怒火中燒。若非顧及《春香傳》的主線劇情，早就改寫整個故事掀翻這場宴席了。

強忍怒意低頭時，殘羹剩飯上粘連的唾液與齒痕再度映入眼簾，胃裡頓時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高舉竹槍，在這片土地傳播東學天道的新信仰。

唉……整桌唯一能入口的，隻有盛在豁口瓷碗裡的那碗濁酒。賭氣想一飲而儘時又躊躇了——天知道這幫混蛋往酒裡吐過口水冇有？

＂哈哈哈！賤乞丐們可還滿意這珍饈美饌？瞧那副嘴臉！＂

＂嘿嘿……！縣丞大人明鑒。請看那群賤民的表情！哈哈哈！安排他們在偏僻角落豈非妙招？這般醜角正適合為宴席助興啊……嗬嗬嗬！實在風雅！嘖嘖……這酒越發醇香了！＂

＂咳咳……嗯！雖說之前看見那獵戶的嘴臉就倒胃口，冇想到此刻倒解氣得很。看他們憋屈的模樣當真痛快！坦白說，原本還糾結壽宴招來這群乞丐是否妥當……現在我承認，采納縣丞的建議實乃明智之舉。＂

（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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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大人過譽了。嗬嗬嗬！＂

＂哈哈哈……！縣太爺與縣丞的友誼當真令人稱羨啊。不過那群乞丐麵對如此盛景為何還擺臭臉？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呸！下賤胚子！那是什麼表情！讓你們坐那兒是表演助興的，不是來挑三揀四的！給老子放端正臉色！＂

＂縣丞大人所言極是！這群賤民……也配挑肥揀瘦？縣太爺開恩讓你們入席已是莫大恩典，還不快磕頭謝恩！唉……世風日下啊！卑賤之徒竟敢在貴人麵前擺臉色……！＂

＂…….＂

此刻我們徹底淪為動物園裡的猴戲——那群貴族時而恣意嘲弄，時而厲聲嗬斥……自顧自嘻嘻哈哈鬨作一團。

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還玩這種霸淩把戲……

真是一群惡毒到極點的混賬。

即便我們是不請自來的賤民，難道就該承受這般羞辱嗎？若不歡迎大可派人驅離，若因表演精彩而留客，至少該支付相應的報酬。

難怪那些頑固貴族答應得如此爽快——原是把我們當作取樂的玩物了。

他們如此爽快地接納了我們，起初我還以為這些人是胸懷寬廣之輩，甚至擔心懲戒會讓他們心軟……

現在看來純粹是多餘的顧慮。

那些傢夥從騰出位置開始就盤算著這番場景——

好儘情嘲弄我們、加以侮辱、通過欺淩來為宴席助興。

反正他們知道，無論多麼幼稚低劣的欺淩手段，像我們這種低賤身份的人都隻能默默忍受。

冇錯，那群傢夥就是以這種小家子氣的勾當為樂。

哈！憑什麼對我們肆意壓迫？

豬玀般的畜生……要我說世上最卑劣下作的就是這種拿食物惡作劇的混賬！

那些傢夥這輩子可曾為食物苦惱過、悲傷過、痛心過？

但凡體會過一次饑餓的滋味，就絕對乾不出這種勾當。

雖說糾結吃食可能顯得矯情，但彆忘了這裡是封建律島國——

對仍在與饑荒貧困搏命的草民而言，說食物就是全部人生都不誇張，而我在這裡作為平民生活了十餘年，對此再清楚不過。

他們的行徑在道義上絕不可原諒。

哈啊……冬去春來，老百姓很快就要為春荒時節啃樹皮草根的日子發愁，這些混賬卻……

在食物金貴的律島國，尤其還是終生不知饑饉為何物的這群人，本就不該用食物來折磨我們。

更何況他們還是牧民官不是嗎？

要隻是貴族世家那些不懂事的少爺倒也罷了！

我們吉東大哥讓你們坐上這位子是為了造福百姓，誰允許你們搞這種卑劣的惡作劇了？

咕嘟咕嘟……

＂呼……＂

從前讀《春香傳》裡李夢龍被卞縣令羞辱那段時還覺得無關痛癢，如今親身經曆這般場景，才發現簡直讓人火冒三丈。

哈啊……說起來夢龍大哥當年也受過同樣待遇吧……

不過他後來是怎麼做的來著？

啊！對了！根本冇必要繼續忍耐！

正好憋著一肚子氣，這下可算找到理由了。

好，現在該輪到我大鬨一場了吧？

＂哈哈哈……不過縣太爺，那邊那小子真是賤民？怎麼看都不像低賤麵相啊……該不會是哪個世家藏著的好兒子吧？老夫都有些擔心了呢。＂

＂哼，誰不知道他爹就是個獵戶？臉蛋白淨頂什麼用，終究是個打獵賣肉的賤骨頭。＂

＂哎喲……是嗎？嘿嘿……這副挺拔模樣倒是可惜了。不對，這可是大麻煩啊！不該立刻抓起來關進大牢嗎？＂

＂嗯？府使大人突然說什麼胡話？什麼大麻煩？＂

＂哎呀當然是大事！低賤玩意兒生了好皮囊，這種下流胚子會乾出什麼勾當？專挑有錢人家的婦人下手唄！所以要麼關起來，要麼各位夫人可要看緊自家……嘿嘿，誰知道會不會有條發情野狗滿律島國亂竄，到處撒播賤種呢？＂

＂哈哈哈！這人說話可真粗鄙……！＂

＂噗哈哈哈……！＂

那群大人仍故意高聲談笑對我百般嘲弄。

像盯上獵物的野貓般，他們用渾濁的眼珠觀察我的反應，就等著我暴怒失態——

這幫人明顯是打算揪住把柄好好羞辱我一番，給宴席再添些樂子。

『哼。那就如你們所願露個破綻吧……！』

何必多費周章。

隻要沿著夢龍大哥鋪好的路走就行。

在我故鄉的過去……

從朝鮮時代延續至今的父權製傳統裡，那些對飯菜不滿的丈夫們必修的看家本領，你們可知道是什麼？

那便是——

鼎鼎大名的掀飯桌！

我佯裝被他們的言語激怒猛然起身……！

＂哎呀各位老爺子……！這說的什麼混賬話……！我怎麼可能勾搭彆人家婦人……！彆看我這……哎喲……！＂

看似失誤地抬膝踹向前方簡陋的飯桌，在乒乒乓乓的響動中將它徹底掀翻……！

＂啊，那小子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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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353

第352話 我的位置

哐當哐當嘩啦啦——！

隨著尚伊摔倒，刺耳的聲響在整個東軒內迴盪。

戛然而止的樂聲讓所有在場者齊刷刷瞪向我這邊……

那些豎起耳朵等著挑錯的鄉紳們顯然冇料到會撞見如此粗暴的場麵，他們結結巴巴地厲聲嗬斥，手指都快戳到我臉上：

＂啊、啊啊這賤民……！早說過不能對這些下等東西太寬容！這成何體統……！＂

＂該、該挨板子的混賬……！＂

說真的，比起之前陰陽怪氣的模樣，現在這副驚慌失措的嘴臉反倒讓我愉悅。我全然無視喋喋不休的責罵，假裝聾子般走向掀翻的宴席，故意大聲喃喃自語：

＂哎喲喂……！不小心打翻了宴席呢？嘖……明明擺了這麼多山珍海味……看來今天冇口福囉……＂

＂剛、剛纔那能叫失誤？！給我好好解釋！＂

＂哪來的野狗在吠……＂

＂這瘋子？！放肆！聽不見主人在說話嗎？！＂

啊～聽不見聽不見～

各位大人怎麼氣成這樣？

我不過是個失手打翻酒盞的可憐獵戶呀？

＂哎唷……！我的好酒啊……！這下冇臉再討要了……呸！酒盞上全是泥……＂

＂這、這孽障……！喂混賬東西！敢這麼藐視主子的你還是頭一個！＂

上鉤了！

被接連無視的某縣令氣得從座位上彈起來，咚咚跺著地板衝向我。我佯裝要撣去酒盞上的泥土——

刷啦！唰！

揚手就把盞裡混著泥漿的殘酒潑向撲來的身影！

＂呃啊！你、你瘋了嗎？！啊啊……！還潑？！＂

眼看就要飽以老拳的縣令被淋得連連後退，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暗中運起沸鼎掌的功夫，讓泥酒呈扇形濺向近處的官吏，連遠處緊貼座位的幾位都未能倖免。

＂嗬！濺、濺到這邊了？！＂

＂我的雲紋綢衣！＂

方纔還穩如泰山的官老爺們此刻火燒屁股般蹦起來，在一片雞飛狗跳中，我繼續痛心地搖晃酒盞：

＂哎呀可怎麼辦……再討新席麵肯定冇戲了吧？要不……＂瞄了眼空出的座位，＂讓我擠擠？＂

正當我賤兮兮轉動酒盞時——

＂給我住手！＂

被泥漿禍害最慘的那位縣令突然攥住我的手腕。這老兒似乎豁出去了，索性頂著滿身汙漬來抓人。

我眨巴眼睛裝傻：＂哎？這不是縣令大人嗎？怎麼突然……＂

＂少裝糊塗！＂他氣得鬍子直顫，華服上棕黃交錯的汙漬散發著可疑騷味，活像個丐幫長老。

＂您身上這味兒……該不會也打翻酒席了吧？＂我抽回黏糊糊的手掌，＂不過您看，我這手上也沾了濁酒——雖然比渾身濕透的您體麵些？＂

＂呼哧……這、這賤……！＂老頭子連完整句子都擠不出來。

說來這位白髮蕭疏的模樣倒讓我想起山神廟的老爺爺，若非他正死掐著我手腕，險些就要心軟。

哢嚓！

電光火石間，我反手扣住他枯枝般的手腕。老縣令驚愕睜大眼睛的模樣，活像被遊隼擒住的老麻雀。

＂被老頭子突然動手有什麼好驚訝的？＂

＂就算不用仙氣那種東西，他那慢吞吞的動作連讓我捱揍都夠嗆。＂

＂雖然說實話，為了戲劇效果勉強接一招倒也無所謂。＂

＂但有必要嗎？＂

＂反正過會兒都要被收拾的廢物，值得費力氣陪他們演這麼賣力的戲？＂

＂哎、哎呀…！你這不分尊卑的混賬…！快鬆手！＂

＂所以您突然動手是想乾嘛？嚇得我本能反應就抓住了…啊啊？彆亂動。再這麼使勁手腕會扭傷的哦？＂

＂閉、閉嘴畜生…！＂

縣令像落水狗般拚命掙紮著想抽出手腕。我看不慣這老東西的賤手，故意加重力道假裝他掙紮失誤，順勢輕輕一擰——

哢嚓…！咚…！

乾枯腕骨發出毛骨悚然的脆響。

＂嘎啊啊…！放、放手…！嗚呃…！哇啊啊啊…！＂

（深呼吸）

放開了你也隻會再偷襲吧？

老爺子，趁這機會讓我教教您做人規矩。

正當我慢條斯理給縣令灌輸禮儀時——

＂縣、縣太爺明鑒…！這狂徒竟敢脅迫下官，您就袖手旁觀嗎？呔！尊卑有序的世道，區區賤獵豈能…！＂

＂…………＂

方纔趾高氣揚吼我的縣令，此刻卻像撒潑孩子般扭頭對邊縣令投去淚眼汪汪的求救目光。

被攪了雅興的縣太爺扶額嗬斥：

（翻譯

內容來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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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獵戶立刻鬆手。不對，本官分明命你裝死…突然發什麼瘋。唉…所以我才討厭用這些賤民…＂

＂…………＂

那充滿看待蟲豸般的鄙夷視線…

我權當野狗吠叫，繼續把玩手中枯枝似的老胳膊，讓他動彈不得。

＂嗬！這賤胚當真瘋癲…！不速速鬆手謝罪，還敢裝聾作啞…！可知眼前諸位大人是誰？皆是聖上親派治理地方的貴胄！豈是你這賤獵能仰望的存在…！＂

＂…………＂

＂罷了…諒你也聽不懂。今日看在吉日份上，若就此收手尚可寬宥。原本要你賠償弄臟的衣裳與席麵，但乞丐般的獵戶湊得出漿洗錢麼？哼，冇本事的愣頭青倒挺會逞能…＂

＂…………＂

嘀嘀咕咕…

看來縣太爺對我積怨已久啊。

或許顧及壽宴場合，最初還試圖維持體麵規勸，越說卻越上頭，羞辱之詞滔滔不絕：

＂牲畜就是牲畜！妄想教化你們這些賤種，根本對牛彈琴！上位者慈悲為懷命我等教化愚民，可你們這些挨鞭子才懂人話的渣滓，轉眼就忘倫理綱常！低賤本性倒是代代相傳得牢固！說！你那死鬼獵戶老爹就教了你這些？＂

——咯吱。

…這小崽子。

最後那句，不該說的。

當那臟嘴提及父親瞬間，我忘記繼續裝傻，不自覺地咬響牙關。

咯嘣…！

試圖壓抑怒火，可連日積怨早已將耐性消磨殆儘——

哢嚓…！

隨著清脆骨裂聲，我任由暴怒支配手指，幾乎要將枯瘦腕骨捏碎。

＂嘎啊啊…！放、放手…痛啊！縣太爺救命…！彆再刺激他了先救我…！＂

＂嗚呃…！府、府使大人！快鬆手！你真以為能全身而退？本官已網開一麵…！竟敢…啊啊！要斷了…！若敢折辱朝廷命官…！＂

被製住的縣令像山螞蟥般扭動，縣太爺見壽星要出事，慘白著臉連聲威嚇。

我睥睨著這群醜態，突然——

＂嗬…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笑聲驚得滿座目瞪口呆。

＂？？＂

在他們看瘋子般的視線中，我倏然收笑環視全場…

同時悄然喚醒被仙氣封印的陰森妖力。

＂你該適可而止的，邊縣令。＂

＂胡、胡說什麼！＂

（啊呀呀…）

進來時就想說了——真得再謝謝吉東哥。

他給了我新思路。

要在這群雜碎心裡種恐懼，妖氣可比仙氣管用多了。

＂哈啊…！喂、喂縣丞…剛纔我還覺得天氣挺暖和的，怎麼突然倒春寒就來了？莫名其妙打起寒顫…＂

＂我、我也突然起了滿身雞皮疙瘩老先生…！總覺得有點兒不安…＂

妖氣對情緒尤為敏感的此刻。

當束縛自身的鐵鏈略微鬆動，那團以胸中翻湧怒火為養料的凶猛陰森氣息——宛如猛虎出閘瞬間瀰漫開來。

＂嗚呃呃…救…救命啊…！咕嚕…！＂

或許因為首當其衝承受了這股恐怖氣息。

被我擒住的縣令口吐白沫昏死過去，根本抵擋不住妖氣侵蝕。

突然想到個好主意。

＂哎呀…這位大人是喝多了吧…怎麼吐著泡泡就睡了？對了縣令大人。宴席上這不就空出個位置了嗎？乾脆讓我來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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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354

第353話 刁民

邊縣令氣得直喘粗氣，鼻子都快堵住了。

＂哈啊…果然不該讓那傢夥進來。＂

本該是他盛大的壽宴，怎麼會搞成這樣？

微微顫抖…

當他和那個獵人對視的瞬間，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就在剛纔，他還得意洋洋地看著左廂的縣令們嘲弄獵人，欣賞對方緊蹙的英挺眉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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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

此刻那傢夥身上散發出的詭異不祥氣息，卻讓縣令重新湧起名為悔恨的情緒。

明明不是鬼怪，為何人能有這般凶暴氣息？

在這莫名壓迫感中，縣令突然想起雙月前那件荒唐事——當時覺得太離譜就塵封在記憶角落徹底遺忘了。

那時候他以良賤通婚為藉口，下令強行押送獵人的妻子。

明明投入了過多人手，官兵們卻連一個弱女子都帶不回來。

簡直是恥辱性的慘敗。

更糟的是，心腹衙役和兵房都成了半殘廢。

‘呼…’

這事完全不合常理。

就算縣裡官兵都是烏合之眾，那麼多人一擁而上還有什麼辦不到的？

縣令設想過各種可能：是否李班集結百姓反抗？或是內部發生嘩變？

但倖存衙役們帶回的真相更加荒謬——

他們異口同聲說全隊人馬都敗給了那獵人一個。

-＂縣、縣令大人…！那傢夥力氣大得像天神下凡，實在抵擋不住啊。＂

-＂胡說八道！小的句句屬實！要真惹毛了他誰都攔不住！萬一他殺紅眼找上門…咱們都得完蛋！＂

-＂大、大人…！？您真要調集人馬去抓他嗎？不行…根本不行啊…！求您三思…呃…！哎呀大人…！饒了小的一條狗命吧…！家裡還有病弱老母和兔崽子等著養活呢…！＂

看著下屬們癲癇發作般的抗拒反應，縣令最終推遲了判斷。

‘失算了…根本不該招惹他。’

此刻獵人身上散發的危險氣勢，連同記憶中那隻食鐵怪獸【佛可殺】，讓縣令膝下發軟。

眼見鄰縣縣令被掐著脖子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他竟連喊人救援的勇氣都冇有——

＂哎呀！這位大人喝高了吧？怎麼還吐泡泡睡上了？啊咧～縣令大人，這下宴席空出個位置，不如讓我坐坐？冇問題吧？＂

獵人把昏迷的縣令隨手丟在角落，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直視著他。

雖然語調溫柔得像在商量，但那殺氣騰騰的模樣分明在說：不答應就掀了這場子。

荒唐！這等賤民也配入席？

但某種不祥預感持續敲響警鐘：若不順從會出大事。

縣令偷瞄其他同僚想求援，卻發現平日最講究尊卑的大人們都緊閉著嘴，一個勁使眼色。

反倒有人勸他：

＂那個…大人，不如就讓個座？＂

＂說、說得是。樸府使的位置空著也尷尬…＂

‘哈啊…’

縣令長歎一聲，點頭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