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看著她的背影,許久沒有出聲,最後隻留下一句告辭,便消失在原地。
公冶仙玉手緊緊攥著拳頭,袖口的織物幾乎要被碾碎。
挺拔的身姿顫抖著,她的臉色驟青驟白,眼中的光彩忽明忽暗,有憤怒,也有失落。
這口突如其來的慍怒之氣悶在胸口,呼吸都不暢起來。
幾位追出來的供奉,見到此景,噤若寒蟬,悄然退走,陳玄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們不曾見到身影。
僅能猜測一二。
那讓雷主如此失態的,天陸之上,也隻有陳玄了。
原地駐留許久,公冶仙突然大笑起來,這笑聲淒厲無比,聽著極為嚇人。
「匆匆百年,換不來一聲問候。公冶仙,這就是你當初的選擇嗎?」
昂然的心氣陡然散去,整個人頓時萎靡下來。
幾位供奉看在眼裡,心中都不好受,她們知道陳玄因為下界之事耿耿於懷,但這幾十年來,天淵雷庭對縹緲聯盟的補償已經做得足夠多,即便公冶仙沒有親自露麵,但他們也都清楚背後是誰,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沒想到他們兩人還是解不開這個心結。
「陳玄,這麼做對她來說是不是太過殘忍了。」小黑有些看不下去。
跟著他這麼久,身邊的情事向來是打情罵俏一類的歡喜氛圍,這般冷肅彆扭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陳玄沒有回話,醞釀了許久的見麵之詞,到底沒有說出來。
他不知是否自己的心境有缺,這份偏執當真還應該存在嗎?
從凝丹境持續到如今金仙,數百年了,縹緲聯盟都足夠發展成大宗的存在。
「去縹緲聯盟吧。」他或許還需要一個廣麵的支援。
這份恩怨,他一直不敢放下,更多還是整個下界都受了影響。
靈煌安慰的話,固然是有道理的,但他們一日不破冰,自己如何能先行。
事實也確實如他估計一樣,縹緲聯盟如今確實成了大宗,還是目前天陸規模最大的勢力。
連仙帝道場都比不過。
當年那十座天品靈石山,帶來的助益太大了。
陳玄一時間都不敢相認,哪裡還能說聯盟,可以說九國了。
當高詩衣收到陳玄到來的訊息時,都有些不敢確認。
「你再說一遍?」
「回盟主,是陳玄回來了。」
成為極品大宗之後,他們還是之前的形式,多位盟主共治。
今日恰巧是高詩衣在正殿。
「走,快隨我去相迎。」
話音才落,人都沒出大殿,一襲白衣便顯出身形。
「不必了,我已經來了。」陳玄道。
「常言道女大十八變,陳玄,我看你也差不多,每來一次,變化都不小。」高詩衣道。
陳玄回縹緲聯盟和回家沒什麼區彆,狀態是極為放鬆的。
「怎麼看著如此冷清,聯盟應該也是大宗的存在了。」陳玄掃了一眼大殿。
高詩衣笑道:「雖然還叫聯盟,其實各自的宗門都已經重新設立,總體的管理還是聯盟說了算,但是小方麵的事情,都是宗門內部來定。」
「這麼說,縹緲宗也重建了?」陳玄語氣有些顫抖。
「你來得正好,不如去看看?」高詩衣道。
「正有此意。」
事實證明,在天陸待得再久,他們也沒忘記靈枯界的一切,陳玄愈加發現,整個聯盟就是縮小版的下界
如今的佈局如出一轍,眼前的縹緲宗也是按照曾經的樣子劃分,雖然主峰、月峰都是空的,但起碼有模有樣。
看著主峰,便想起宗主的事情,「陳元川最近如何了?」
「按我們幾個人的意思,當然也是聯盟大家的意思,讓他嘗試管理宗門的事務。一體雙魂,本不是他的錯,這麼多年過去,宗主的信兒,帝闕派過人告知。
我們也期望有一天會與宗主再見。那時瞧著打理好的宗門,他應該會很欣慰。」
曾經的小門小派,逐漸成長為一方巨擘,眼界同樣變得更寬。
旋即又看向月峰,陳玄有些沉默,「她,你們又是如何打算的?」
出乎陳玄的意料,高詩衣極為平靜地說道:「月峰,如今是許汐在打理。她的變化不小,你幾次來,她都沒現身。或許她纔是最看不開的那個。
雷主公冶仙多次派人過來試探接觸,起初我們也是百般怨憤,若非她當年出手攪局,豈會讓我們流落至此。
但是這些年看下來,聽下來,當初她或許確有想法,如今早已變化。
說起來,真不知是她變了,還是我們變了。
天陸的安逸,或者說因為你的存在,讓我們享受的這份安逸,反倒是對靈枯界是一種旁觀式的懷念,並非想要真的回去,存於記憶中也是不錯的選擇。
再或者像現在這樣複現,同樣是一種選擇。」
高詩衣看開了,縹緲宗看開了,眾人都看開了。
許汐看不開,她失去的是宗門,失去的是師父,失去的是心中的寄托。
若此時問一句陳玄,他看開了嗎?
原本他可以堅定地說看不開,但眼下聽了高詩衣的話,這某種程度代表了大家的意思,他已經不能斬釘截鐵地說看不開。
陳玄落在月峰上,這裡的建築都是完全照搬了曾經的,弟子們也還是隻有女弟子。
看到兩名男子到來,一開始她們還有些驚怒,看到是高詩衣,以及一旁有些熟悉的身影,立刻傳信給許汐。
曾經十六歲的小丫頭,如今亭亭玉立,一身水青色長袍,顯得恬靜素雅。
故人重逢,相顧無言。
「好久不見,許汐。」陳玄帶著感慨的語氣。
許汐笑容恬淡,「你也是,好久不見。」
陳玄記憶中她還是個煩人的毛丫頭,如今變了性子,他還真不適應,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高詩衣道:「方纔我們聊起公冶仙,許汐,這些年過去,你還是不肯放下嗎?」
一聽到此事,她的臉色果然變得鐵青,「她欺騙了我們,毀了宗門,毀了靈枯界。即便你們都原諒,我不會原諒。」
高詩衣也不惱,說道:「她做的事情,成了既定的事實,但如今我們的發展越來越好也是既定的事實,何必執著於過去,毀了自己的未來呢?」
許汐搖搖頭,「大長老不必再勸我了。如今再安逸的生活,與她也沒有乾係。以結果論之,難道神族也能原諒仙族不成?」
高詩衣一時語塞,無奈地看向陳玄。
陳玄自己都沒看放下如何能勸,隻好將此事岔開,「許久不曾回來,許汐,帶我轉轉吧。」
高詩衣則沒再跟著,月峰都是熟悉的場景,甚至連那個青蓮台都複現了。
陳玄嘴角一抽,「這玩意就沒必要還原了吧。」
許汐靜靜道:「這是必須存在的,和公冶仙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