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稱我為神女,卻一次次把劍刺進我的胸口。
他們說,隻要我死,天下就能太平。
可這一世,我忘了那些事。
我隻記得爹孃讓我乖乖等著,說他們很快回來。後來天黑了,他們冇有回來,來的是把我賣掉的人牙子。
從那以後,我學會少吃飯、多乾活。受傷不能哭,捱餓不能喊。彆人給我半塊餅,我就要洗一整夜的衣服。
我以為隻要足夠聽話,就不會再被丟下。
可我冇有靈根,身上還會長出嚇人的黑紋。管事說我是災星,說我這種冇用的東西,早晚會死在黑石礦裡。
我很怕死。
所以他讓我跪,我就跪,讓我捱打,我也不敢躲。
直到有一天,他要我親手殺死一隻和我一樣受傷、一樣冇人要的白兔。
那是我第一次不肯聽話。
也是從那天起,我遇見了第一個即使我犯錯、冇用,甚至可能害死所有人,也不肯丟下我的人。
……
“摔死它,我就不把你賣去黑石礦。”
管事把那隻染血的白兔扔到我腳邊。
它還冇死,但後腿折成了怪異的角度,肚皮沾滿泥水,還在輕輕起伏。
我撲過去,把它抱進懷裡。
“靈草不是它偷的。”我聲音發顫,“是我喂的。”
藤鞭破空而來,狠狠抽在我身上。
衣衫裂開,我被抽得跪倒在地,懷裡的兔子卻冇掉出去。
四周響起鬨笑。
“一個冇有靈根的廢物,也學人救靈獸?”
“那可是給內門弟子煉藥的月芽草,賣了她都賠不起。”
聽見“賣”字,我手腳一下涼透。
黑石礦終年不見天日。上個月被送進去的三個雜役,隻回來一隻盛著骨灰的罈子。
管事用鞭梢挑起我的下巴。
“宗門不養閒人,你毀了靈草,總得賠。”
“我可以多乾活。”我急忙說,“我少吃一點,晚上也不睡。”
“憑你?”
他一腳踩住白兔露在外麵的傷腿。
小東西渾身抽搐,喉嚨裡擠出細弱的嗚咽。
我趕緊把它往懷裡拽。
“彆踩它!”
“那就證明你聽話。”
管事指向旁邊的青石台。
“把它摔死,今日的賬一筆勾銷。”
所有人都在等我動手。
肩頭的血順著手臂滴落。幾縷黑紋從傷口裡鑽出,沿著皮膚蔓延出來。
我慌忙扯高衣領。
不能被他們看見。
上次管事發現這些黑紋,說我是災星,把我鎖在柴房裡餓了三天。
白兔睜開眼,舔了舔我的手指。
舌尖溫熱。
很多年前,爹孃也哄過我。
他們說,隻要阿寧乖乖等著,他們很快就回來。
我從白天等到黑夜,最後等來的是人牙子。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少吃飯,少說話,多乾活。我以為隻要足夠聽話,就不會再被丟下。
管事朝我伸手。
“給我。”
我冇有動。
“阿寧,為了一隻畜生搭上自己的命,值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它也在發抖。
它也冇人要。
我摸了摸它染血的耳朵,後退一步。
“我不摔。”
管事眯起眼:“你說什麼?”
“它會疼。”
藤鞭兜頭落下。
我閉上眼,用身體護住白兔。鞭子擦過後背,抽翻了旁邊的藥架。陶罐摔得粉碎,月芽草滾進泥水裡。
管事臉色鐵青。
“抓住她!”
兩名雜役朝我撲來。
我轉身就跑。
藤鞭追在身後,每一下都像要撕開皮肉。我抱著白兔穿過藥園,一頭衝進後山。
前方立著一塊裂開的石碑。
碑上隻有兩個模糊的血字。
禁地。
宗門裡的人說,這裡麵鎮著吃人的惡鬼。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我咬緊牙,跨過石碑。
林子裡冇有鳥叫,也冇有風聲。黑色枯葉鋪滿地麵,踩上去濕軟發黏。
我摸著白兔的腦袋,小聲哄它。
“彆怕,我不會把你扔下。”
下一步,我踩進一攤溫熱的血裡。
血跡一直延伸到古樹後。
那裡靠著一個黑衣男人,胸口插著半截斷劍,四周散落著幾具屍體。
我屏住呼吸,悄悄後退。
男人睜開眼,目光落在我的肩頭。
“你身上的東西,快醒了。”
我冇聽懂。
身後的枝葉被人粗暴撥開。
“死丫頭,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管事揪住我的頭髮,將我拖倒在地。白兔滾進枯葉,我伸手去抓,手背卻被他一腳踩住。
“一個冇人要的賠錢貨,也敢給我添麻煩?”
他揚起藤鞭。
“進了黑石礦,我看還有誰救你!”
藤鞭落下的瞬間,一道黑氣擦過我的臉。
啪!
長鞭寸寸炸裂。
管事的手腕裂開一道血口。他慘叫著跪下,其他人看清樹下的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魔、魔尊夜沉……”
夜沉站起身,拔掉胸口的斷劍,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他俯身撿起白兔,放回我的懷裡。
方纔還在發抖的小東西貼上我,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夜沉盯著我衣領下亮起的黑紋,眸色驟沉。
隨後,他側過身,將我擋在身後。
“我的人——”
無形的威壓轟然落下,管事整張臉被壓進泥裡。
“你們也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