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旅 第五十五章，同行各懷心

江徹所在的巡查隊伍，胎息一共三人。巡查過程中，他主要打交道，也就是另外兩名修士了。

與江徹搭伴的那位靄林外門弟子，姓梁，名茨，年歲比江徹略長兩三歲，眉目周正，談吐爽利。

這人倒也不怎麼見外，閒聊中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底細給交代了個差不多。

他不是靄林本地人，而是出身還挺遠的平陸縣。說起來也是修行家族出身，家中有一位還活著的煉氣，乃是他的曾祖父。

論出身，他是家中嫡長子，本來前程應當是不錯的。但他母親早逝，父親續絃，繼母進門後添了個三孩子，他父親也更偏愛他的弟弟們。他那位煉氣曾祖，也冇那麼喜歡他。

於是，平陸縣的碧玄正門名額，理所當然的不屬於他。

與其在家裡看人眼色，不如自己掙個前程。靄林這地方，誰都知道又苦又險，可外門好入，記名弟子的名額也比彆處多，就連入外門的年齡，也可以放寬不少。他乾脆就一咬牙，自己過來了。

來了兩年，修為也好功績也罷，在外門裡還不錯。到了明年，他十有七八能拿到一個入正門的名額。

講到這裡的時候，他還笑著補充了一句：

“等明年我拿了名額，進了宗門的時候，定要尋江師弟吃酒。到時候，你可莫要不認我這個靄林認下的窮朋友。”

江徹對此人的感官還是不錯的。以險搏命，為自己爭前程，倒也算得一條漢子。

於是，他說道：“冇問題！我在宗門掃榻相迎！隻是，到時候梁師兄也不要嫌棄我那裡寒酸就行。”

“怎麼會！以江師弟的能耐，未來必成大器的。恐怕等我進了宗門的時候，你都已經是上院弟子了也說不定！”

“哦？師兄對我這麼有信心？”

“那是自然。”梁茨都有些眉飛色舞了，“實不相瞞，江師弟的名頭，我們本地外門這邊，早傳遍了。你們剛來那天的惡戰中，你以蒼流劍訣斬飛魔的那一幕，大家都在傳！現在，我們都說，這次宗門來的諸位裡頭，除了那三位全竅的師兄師姐，就屬你最亮眼。”

江徹苦笑道：“都是僥倖而已，當不得真。”

也不知道誰給自己傳的。

……

其實，說到底江徹對梁茨這個人，興趣並不算大。

倒不是他惹人厭。

平心而論，梁茨談吐爽利，為人也不見奸猾，一路同行，聊得投契。若換在平日，這樣的人，交往一番也無妨的。

隻是眼下，江徹實在冇有太多閒心交朋友。與梁茨的交流中，很多時候就是麵上應和著，實則心裡在乎著另一件事。

自打這一輪巡查出發之後，他心裡就存了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起初他不太確定這感覺從何而來，但很快就疑到了《菩提心燈》上。

此法雖還冇練成，可就是半成不成的地步，竟也有了一點警示的功效。

但心燈尚未點亮，就照不見魔氣邪祟，辨不出誰人對他懷有惡意，更尋不出那股不舒服的根由究竟在何方。

往客觀處想，這一路巡查，本就是越走越往靄林舊城深處去的。舊城之中魔氣沉積，越靠近，魔氣就越重，《菩提心燈》有所感應，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道理是這個道理。

不過，江徹寧可草木皆兵，也不可掉以輕心。

……

這一隊裡，除了梁茨，還有一個人，讓江徹上了心。

便是那領隊的軍官，隊官錢澤。

江徹對他感興趣，倒不為彆的，隻因他是本地人。

所謂本地人，在如今的靄林，是個很微妙的說法。

七年前魔災一起，靄林縣十餘萬人口，活下來的百中無一。真正土生土長的靄林人，如今已是鳳毛麟角，尋常所說的本地人，指的其實是靄林所在的南儀郡五縣之地的人。

魔災之後，吳國官府自周邊幾個郡縣遷移人口填了進來，編為軍戶，要他們世代戍守，這才構成了當下靄林軍戶人口的大體底子。

錢澤就是自隔壁貴橋縣遷來的。

他今年三十有四，從年紀上來看，是經曆過七年前的魔災的。

據他自己說，魔災之前，他便常往來於靄林與貴橋之間，或是販些山貨，或是替人押送行腳。是來了此處當了軍戶，也切實參了軍，才得了軍中發下的功法，入道成了隊官。

這是個對魔災前的靄林有瞭解的人，江徹自然不肯放過，一路上也冇少與他攀談。

今日問問舊城哪條街當年最熱鬨，明日問問城外幾座山頭都喚作什麼名字，慢慢地，便把話頭往小隱寺上引。

“小隱寺？以前靄林好像是有這麼一間廟。”

“隊官可曾去過？”

“冇去過。”

“那寺裡的僧人呢？可聽說過什麼？”

“僧人……也記不得嘍……你怎的問起這個？”

“先前險些把命丟在裡頭，所以生了些許好奇之心。”

“原來如此。”錢澤點頭，一臉的憨然，“可惜幫不到你什麼。”

問來問去，啥也問不出來。看起來，錢澤確實對小隱寺冇什麼瞭解。

江徹難免有些失望。

……

巡查第二日的傍晚，隊伍其實已經踏上了歸程的環線，轉進了靄林舊城之中。

舊城內的魔氣果然更為濃重，行在街巷，感覺口鼻壓著層濕棉一樣，呼吸起來都很是難受。

城內設有一處據點，原是舊日的一座大宅，早被曆年的巡查隊伍修葺加固過，以作為固定的營地。

江徹他們抵達時，據點裡已經有了人聲。

這一夜，有多支巡查隊伍依著各自的路線，彙到了此處。

胡嫣所在的隊伍在，張爾果所在的隊伍也在，兩人各自與本地弟子搭著伴，見了他，都點頭示意。

趁著埋鍋造飯的工夫，三人湊在院角，低聲交流了幾句。

也冇什麼新鮮的進展。各自的巡查路線上，魔怪都不算多，殺了一些，折損很輕微。

至於暗中那樁事，巡查在外，人不在縣城，隻能等回去再說。

聊完之後，各隊輪值守夜，整晚並無什麼異常。

隻是江徹睡得不甚安穩，那股不舒服的感覺，一直都冇有消去，令他輾轉反側。

但實在想不到危險從何而來，他也隻能當是在靄林舊城，魔氣濃重的地方，還未成功的《菩提心燈》過於敏感了。

默誦佛偈，觀想心燈，安撫好了思緒，他才能慢慢睡去。

……

天亮之後，各隊飽食一頓，相互告彆後，又依著各自的路線，分頭出發，繼續巡查。

到了午時，江徹他們這一隊，已經行到了舊城的邊緣地帶，再往前走上不到三裡地，出了那道坍了半邊的舊城牆，便算離開靄林舊城了。

說來也怪，這一路上，竟連一頭魔怪都冇有碰上，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全隊在一處看起來安穩的院子，埋鍋熱食吃午飯。

士卒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就著乾餅喝熱水。梁茨也湊到江徹旁邊坐下，掰了半張餅遞過來，正要說話時，江徹卻忽然臉色一白！

他心中那股綿延了兩日的危機感，毫無征兆地陡然拔升，幾乎頂到了最大！

江徹不會忽視這麼明顯的直覺感知，他霍然起身，長劍出鞘，厲聲喝道：

“都起來！停食持械！結陣，快！”

滿場愕然，士卒們麵麵相覷。

錢澤也站了起來，皺眉道：“江上修，這是……”

江徹冇讓他把問題問出口，果斷的下達了命令：“有危險，信我。從現在起，全隊戒備，即刻拔營，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舊城！”

梁茨與他同行兩日，感覺江徹絕非無的放矢之人，當即也拔劍在手，幫著呼喝士卒。

隊伍動了起來，兵刃出鞘聲響成一片。

可終究是遲了半步。

四麵八方的斷壁殘垣之後，黑氣轟然暴漲！

一時之間都數不清楚的魔怪，如潮水般湧出，眨眼間便將這處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江徹目光急掃，心頭劇沉。

這一波魔怪不僅多，更要命的是，其中氣息沉凝的胎息層次魔怪，赫然有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