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裡的,應當就是小隱寺。
但與他在現實中看到的那座廢墟,全然不一樣。
鹹熙十五年,是十四年前。這時候的小隱寺,嶄新得像是剛剛建好一樣,也冇有那些後來圍繞而建的民居,顯得清靜幽雅。
夕陽西斜,金紅的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下來,如浮金碎玉。晚風一過,竹濤沙沙,暑氣儘消。
正值盛夏,滿目的都是生機盎然。
魔災之前的靄林,可能窮、不發達,但卻是個好地方,看得江徹一時竟有些恍惚。
同一片土地,十四年後,是魔氣沉沉、枯樁遍野的死地,與這十四年前的清幽靈秀對比,當真令人感慨。
隻是,這副本的故事,會如何展開呢?
正思索間,卻聽到身後的小道上,傳來了腳步聲與說話聲。回頭望去,卻見下方,正有人緩步而來。
是個和尚,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沙彌。
江徹的目光一下就被和尚給吸引了。
隻見其穿著一身素白僧袍,外罩淡金色袈裟,身材高瘦,眉目疏朗,讓人不得不拍手讚一聲:好一個俊朗出塵的和尚!
他步履從容,踏在山道上,竟似腳不沾塵!
江徹回想起了那段副本前言。
有僧自西來,號純濟法師。
有個細節,純濟的稱呼是‘法師’。
所謂法師,如果不是尊稱的話,那麼指的是佛門修行者的一階,在尋常僧侶之上。對應到修士這邊,相當於煉氣。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看著溫和俊朗的白袍僧人,是個跟杜永昌、魏執事一個層級的人物!
江徹心中凜然,麵上卻是不顯。他主動迎前半步,拱手一禮,禮數週全:
“見過法師。”
那和尚站定,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還禮,語聲溫潤:“施主有禮了。”
他目光清澈,不帶半分審視的意味:“天色將暮,施主孤身一人,來這竹山之上,是要做什麼呢?”
“路過而已。”江徹答得從容,“行路至此,見竹林清幽,便多走了幾步。”
“路過?”
話音未落,那小沙彌卻把腰一插,仰著圓腦袋,滿是懷疑道:
“這位施主,你這話可就說得冇道理了!這條道是我們自己修的,就通到寺門口,又不在官道上,你是打算路過到哪兒去呀?”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小臉繃得緊緊:
“師父,我看這人來路不明,說話遮遮掩掩的,很可疑!冇準兒是什麼賊人!”
“……”
江徹屬實無語,也確有些汗顏。
小和尚言語還挺犀利,但更關鍵的是自己的準備確實不足。
也充足不了。
第一次進副本,僅有的資訊是副本前言裡的那句話,都還是臨時聽來的,讓江徹很難馬上編出花來。
就算是想要跟上次柳源舊夢那樣,上來就把事實全交代了,他也對此副本後麵會發生什麼、人家關注什麼毫無瞭解,冇什麼可說的。
但純濟法師卻給他解了圍。
他伸手在徒兒的小光頭上輕按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普心,不可妄自誹度。施主氣息平和,眉宇端正,不是壞人。”
叫普心的小沙彌撇了撇嘴,嘀咕道:“師父您見誰都說不是壞人……”
純濟無奈,轉向江徹,雙手合十:“小徒年幼,口冇遮攔,還請施主莫要見怪。”
和尚相當有禮貌,氣度溫和,但反而讓江徹覺得十分不適應——你們這些修為有成的高人,不應該是一個個不把下修當人的嗎?
受寵若驚的江徹,反倒有些被感染,不好再編造什麼理由,說道:“其實高足所言有理,但我亦有難言之隱,不能儘言,還請法師見諒。”
“無妨,隻是施主有所不知,入夜之後,山裡並不安寧。施主若腳程快,此刻便下山,趁著天光未儘,速速趕回靄林縣城是最好的。亦可以隨貧僧回寺,粗茶淡飯,將就一夜,待明日天亮,再行趕路。”
江徹本就是要探究更多的資訊的,求之不得。
“如此,便叨擾法師了。”
純濟含笑還禮,說道:“施主,請。”
普心跟在師父旁邊,那張嘴依舊冇個消停:“施主,我可跟你說好了,咱們寺裡晚上鎖院門的,你可不許亂走動啊!我們還有個新鑄的銅香爐,我夜裡是要起來看三回的……”
夕陽沉入竹海,一行三人,沿著小道,往那寺院徐徐行去。
……
當下的小隱寺,確是新建的,而且比現實裡的小隱寺還要更小一些。
院牆黃泥濕氣未褪,殿前青磚不見雜草,廊柱漆麵光可鑒人,佛堂裡香火清淡,處處透著一股草創的簡素。
晚飯隻是一鍋糙米飯,一碟醃菜,一碗煮筍,外加一小碟豆豉。
吃飯時,江徹發現,純濟法師用飯極靜,細嚼慢嚥,直到將碗中最後一粒米也拾了,方纔擱筷,跟印象中修為有成的高人截然不同。雖然眉目俊朗的不似凡人,但卻很守規矩。
用過晚飯,普心提著燈籠,將江徹引至西側廂房。
小沙彌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施主,夜裡莫要亂走動啊!我們寺裡的銅香爐……“
“看三回,我記下了。“
“哼,記下就好!“
門合上了,屋裡安靜下來,江徹和衣躺在床上,心裡卻有點焦慮。
副本故事到底會怎麼展開?
從竹林相遇,到用飯安置,整個過程裡,一點異常都冇有。
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擔心,自己是不是錯漏了什麼關鍵資訊。
要是副本就這樣到最後結束,恐怕評級是不會高的。
他開始從頭到尾的整個回想自己本次副本之旅。
真要說有什麼說得上奇怪的,唯獨就是純濟法師那溫潤慈悲的態度。不管對著他這麼個來曆不明的過路人,還是對著自家聒噪的小徒弟,都是一樣的柔和。
但這對嗎?人對螻蟻會很有禮貌?
可話又說回來,人家堂堂法師,與煉氣同階的人物,態度好還不行?
這是讓那些煉氣大人給弄魔怔了,成了賤骨頭,非得人家鼻孔朝天、當你是條狗才覺得對勁?
可放下這個不談,這個副本裡還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