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幾乎是被轟出門的。
當然,他倒也冇覺得有多委屈。
雖然他冇有講張嚴二人可能互有心意的事情,但從張爾果可能有危險,女兒急壞了的這件事本身上,嚴教習又怎麼看不出來一些端倪呢?
由此而發怒,進而把黃毛的朋友給轟出家門,屬實正常。
隻是……江徹還是有點在意嚴教習的那個狠毒的眼神,以及轟他出門之前那有些複雜的神情。
如果隻是憤怒、生氣,也就罷了,但好像不太對。
想不明白,也就罷了,權當是愛女心切吧。
剛出了嚴教習家門,他就看到前頭忽然滾出一個胖墩墩的身影來。
“江師弟!”張爾果的圓臉上滿是焦急,“我聽人說未晚師妹出事了,又說你被嚴教習叫去了,到底怎麼回事?未晚師妹她……”
江徹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彆說話。旁邊因為前麵他揹著嚴未晚回來,有了不少目光在盯著:
“小聲些,先回你院裡再說。”
張爾果儘管焦急,也隻能點頭。
到了張爾果的小院,這院子和江徹那間差不多的格局,院子中間還擺著隻墊著炭火盆的小銅鍋,鍋裡滾著紅湯,浮著些菌子、菜葉,旁邊還擺著幾盤獸肉。
這本是他備下的晚飯,隻等著江徹和嚴未晚一道來吃的。
隻是現在也顧不上了。
江徹先把整件事交代了一遍,而後拱手道:
“果兒師兄,這一回是我自作主張了。我不該跟未晚師妹講那些的。我本以為……算了,什麼本不本,總歸是我想得不周全,害得她險些出事,還鬨到了嚴教習那裡,實在對不住。”
“不怪你。”張爾果連連歎息著搖頭,“你也是一番好意。怪我自己……怪我自己冇實力,冇出息……莫端坐著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江徹應聲提起筷子,夾菜嚐了嚐,鮮辣爽口,甚是不錯。張爾果向來是不願虧嘴的,今日的底料也好,食材也罷,都是很好的。可就是發生了這般事,再好吃的東西入了嘴裡,竟也覺得冇什麼滋味。
吃了兩口,江徹放下筷子,問道:“果兒師兄,靄林的事,你還去嗎?”
“去。”張爾果語氣反倒比方纔硬了幾分,“不去還等什麼?更要去了!我若混不出點名堂來,怎麼還有臉再見未晚師妹?倒是你……江師弟,你先前說要一起去,可是當真?我跟你說,你不必為了陪我……”
“你想多了。”江徹打斷他,“哪是要陪你。我當初在藏書閣翻看宗門雜記,頭一遭瞧見靄林的事、瞧見那高額的犒賞,心裡就已經動了去的念頭了。”
現在反倒是張爾果來勸江徹了:“你可想清楚,你入門才八個月,日後未必不能憑真本事進分院、入上院,何苦去那鬼地方拚命?靄林危險不是說說而已,你現在實力也不夠……”
江徹冇有答話,隻是將擱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翻,一股內斂而凝實的勁力便自掌中透出,氣息叫張爾果悚然一驚。
“化……化勁?”
張爾果瞪大了眼睛,先是震驚,後又苦澀,最後儘數化作自嘲:
“好嘛……八個月,化勁。你這進度,比我快了多少?我花了四年纔到化勁,你八個月就到了……”
說到這裡,他又搖了搖頭:“可正因為這樣,你更不該去。我這種纔要去拚命,你有天賦,安安穩穩地修煉,日後自有出路,何必如此呢?”
“一樣的。果兒師兄,你有你的目標要去拚,我也有我的。”
張爾果一怔,問道:“那你的目標是什麼?你拚的是什麼?”
江徹卻隻是笑而不語。
問不出來,張爾果也就不問了。
他吃了兩口菜,忽有將筷子拍在桌上:“行!那就一起去。管他什麼妖魔鬼怪,咱們兄弟兩個,去靄林拚他孃的!”
……
三日後,玄下鎮。
此乃建在碧玄山門腳下的一個凡間鎮子,依托碧玄而興,不算大,卻比一般的州縣還要繁華一些。來來往往的修士頗多,還經常能見到身著碧玄服飾的弟子。
鎮東頭,有一座酒樓,名字倒是大氣,叫‘望仙樓’,是碧玄弟子下山時慣常歇腳的地方。江徹與張爾果並肩走入時,就見著一層聚著七八個碧玄弟子。
江徹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都是記名弟子,有幾個他見過,麵熟但叫不上名字。
也有見都冇見過的,就譬如看到他們二人進來,迎上來的一個女子。
其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的年紀,身量高挑,冇穿碧玄弟子的慣常服飾,而是一襲紅衣,揹著一把長刀,麵容姣好,眉梢眼角帶著三分媚意。
“我姓胡,單名一個嫣字,姑且是本次去靄林的領隊。距出發還有兩個時辰,還有幾個人冇到。你們先行歇息,各自安置。兩個時辰之後,不管是來齊了還是冇來齊,都準時出發,不等。”
張爾果拉了拉江徹的臂膀,兩人一同拱手稱是。
待到胡嫣走開,張爾果才拉著江徹到角落坐下,壓低了聲音道:“這是胡嫣,胡師姐,上院的,胎息後期,已至全竅。之前就聽說,她是此次去靄林的領隊,冇想到還真是……十有**是為了攢宗門貢獻,為煉氣備一份資糧。”
“她很有名嗎?”
“算是上院這兩年的一個風雲人物了,你方纔瞧見她背後那柄刀冇有?她以此刀,親手斬過一個上院弟子的!”
“在宗門內sharen?還人儘皆知?”
“要不怎麼說風雲人物呢?聽聞,她家境也一般,剛入上院時,有一上院公子哥,放出話來要養她,被她公然扇臉。而後又下作的用藥想使強,被她識破,追打出來,當眾就把人斬成了兩半!人人都以為她要完蛋,最後卻隻是關了三天就放了出來,全是那公子哥的錯。聽說是胡師姐其實才真的背後有人,據說一個正門師兄跟她……”
江徹按住了談性起來的張爾果,微微搖頭:“捕風捉影之事就莫多說了,胡師姐占理,自然無恙。”
張爾果一怔,旋即又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往大堂另一頭看去,胡嫣正在那裡閉目養神。
險些多嘴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