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隨著嚴師妹,穿過幾排房舍,來到下院東頭一排靜僻的小院內。推開其中一扇木門,裡頭是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單間,一床、一桌、一椅,一隻小小的蒲團,簡樸而整潔。
“記名弟子入了下院,都是一人一帶小院的屋子。”嚴未晚道,“已經替師兄掃灑過了,被褥用具也都是新的,師兄看看可還需要些什麼彆的嗎?”
“甚好,多謝師妹費心。”
嚴未晚見他喜歡,便也笑了。她似看出了江徹眼底那點未曾問出口的疑惑,索性大大方方地自陳起來:
“師兄心裡,怕是奇怪吧?我明明比師兄早來,怎的倒要喚我師妹。”
江徹見她說破,也不遮掩,坦然道:“確有幾分不解。”
“不瞞師兄,我叫嚴未晚。大夥兒喚我一聲師妹,不過是看在我爹的麵上,給我個體麵罷了。我其實並未入門,也冇得那個福分修煉,就是個尋常凡人。我爹在下院好些年了,我自小隨他住在山中,日日在這院裡進出,久了,師兄們便都這般叫慣了。”
江徹拱手一笑:“原是這般,倒是在下多慮了。”
他倒是冇問,為什麼煉氣起步的教習的女兒,連修行都不曾有過。
定然是有什麼隱情的,但交情不到,多問就是自討冇趣。
“無妨。師兄既看過了住處,便隨我再走一趟吧,我領你去見我爹。凡新入下院的記名弟子,都要先見過傳功教習,纔好安排往後的功課。”
江徹應下,隨她出了小院。
行不多遠,二人來到一處獨立的院落。院中植著幾竿修竹,一間正屋敞著門,屋內書案後,端坐著一位中年道人。
那道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麵容清臒,眉宇間自有一股溫和沉靜的氣度。見女兒領著個生麵孔進來,便擱下了手中書卷,抬眼望來。
“爹,這位是新到的記名弟子,江徹、江師兄。”嚴未晚上前稟了一聲。
“見過嚴教習。”
“嗯。”嚴教習頷首,溫聲道,“未晚,你先下去吧。”
嚴未晚應了一聲,衝江徹微微一笑,便退了出去,還順手替他們掩上了房門。
“江徹?腰牌呈上來。”
江徹取下腰牌,遞上去,嚴教習接過,又取了一旁的玉簡,對應了一下,以妙法確認身份無誤後,方纔捋須開口:
“不錯,正是你,江徹,柳源縣推薦而來。既入了我碧玄,按門中的規矩,記名弟子皆可自選一門功法研習。你且說說,可有中意的?”
江徹略一思忖,坦然道:“回教習,在下已有兩門功法在身。一門是《上碧煙雲胎息法》,另一門,是《蒼流劍訣》。”
“這兩門,都不作數。《上碧煙雲胎息法》,是你成外門弟子時所授的功法。這《蒼流劍訣》,據這資料記載,是你在柳源立了功,賞下的獎勵。”
“既入了記名,這入門功法你還是可以再選的。”
“多謝教習指點。”
嚴教習取出一卷薄薄的名錄,遞了過來:“這是可選的功法名錄,你且自己看看。”
江徹雙手接過,展開細看。
那名錄之上,密密麻麻列著十數門功法,各注了名目與簡略的註解。他一行行看下去,卻一眼就看中了一樣:
《碧落風露胎息法》!
麵上無表現,但江徹已然心動!
他之前的猜測,果然是對的。
從副本中產出的《碧落風露胎息法》,確是屬於天擎宗的。什麼劉炳元、劉炳亦、江允巍這些人,練的全是這個,此乃鐵證。
至於為什麼天擎宗的入門功法,與碧玄的入門功法如此相似,江徹不得而知,恐怕事有隱秘。但在之前他就有想過,天擎被碧玄滅了之後,天擎的功法落入到碧玄手裡很合理。
從這個角度,新一代的碧玄子弟,會《碧落風露》,應當是正常的。
對江徹來說,無非就是差個正經的獲取路徑,掩蓋異常。
現在,這路徑就擺出來了。
確實有點浪費機會,如果從這份名錄裡換一門風格不同的劍法,充實戰力,又或者換一份入門丹書、陣法書什麼的,是會有更大的收益冇錯。
但相比那點收益來說,江徹更傾向於藉此機會,解決後患。
往後,他能正正經經的把兩門心法一起用上,明麵上的戰鬥力隻會更強!
想到這裡,江徹就不再猶豫。
“我選《碧落風露胎息法》!”
嚴教習倒是有些驚奇:“哦?得過指點?”
“呃……教習為何這般說?”
“《上碧煙雲》與《碧落風露》兩法,雖說都是入門之法,又都是木相求巽風的法子,有許多相似之處,旁人總以為練了會重合。但實則,兩者相輔相成,相互成就,能一同運轉,實乃合練之優選。”
江徹摸頭笑道:“原來還有這種說法,果然選對了。”
不然還能說什麼?
不要在煉氣麵前講假話,但又不能說真話,就隻有這樣了。
嚴教習到是不疑有他,常碰上這種有人指點過的新人,不算稀奇。
取出一本秘籍,給了江徹,交代道:“拿回去看三日,就要回來歸還。若是冇記住,可報備後續接三日,再記不住,就莫要學了,學也學不會。另外,不得抄記,不得教授他人,外傳法門更是死罪。”
“弟子瞭解。”
這些規矩江徹都懂,《上碧煙雲胎息法》和《蒼流劍訣》的秘籍,也是都還了回去的,也被告誡過不得外傳。
“若有不解之處,可在下院每旬的授課期間來問我。若冇彆的事,就去吧。”
嚴教習重新低下頭,看手裡的書卷。
江徹告退。
卻未曾發現,在他轉身之後,嚴教習又重新抬起了頭,盯著的後背。
等到他完全走後,嚴教習從桌上的一堆文牒中,抽出一張來,上麵記了許多個名字。
他提筆,把江徹的名字也記上,又在他的名字下畫了一條紅線,後麵又寫上了幾筆,‘一朝入道’、‘悟性極佳’、‘或有背景’。
看著前麵兩個詞的時候,他甚是滿意,但看最後一詞,又讓他麵露猶疑,乃至於頗為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