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驍悉喘著氣,握槍桿的手都在顫抖。
樓上那些紈絝都能看得出來的東西,他個當事人又怎麼不清楚?
他現在心裡就全是懊悔。
太急了,本打著三招拿下江徹的念頭,但冇拿住。
眼見著速勝、大勝的計劃要破產,他越打越急,越急就被人守得越嚴密,直至醒悟過來,卻已經為時已晚了!
但唯獨他還抱有一個念頭,無論贏得漂亮或者不漂亮,總要先贏下來再說。
有心緩一緩攻勢,也是緩兩口氣,拿出《上碧煙雲》的特性來,也以靈動、飄逸之姿態應敵。
但一來,心亂了,哪裡容易馬上調整過來風格與招式?
二來,江徹也不願意給他機會!
《蒼流劍訣》,本就以‘勁力穩健,如老樹紮根;劍招多變,如枝葉風流;虛實相間,連綿不斷。’為要訣,
而江徹,不僅是在剛修習到這門劍術時,就悟到了這一層,得來了杜永昌讚歎。更是在後續,獲取了副本裡江允巍的修行心得,其劍術水準不差的,此刻又全數加成在身,讓江徹使起劍來,一點不像是新手。
以劍訣中,最善守的招式‘雲攏空穀’,防得嚴密,在幾十招的交鋒中,不僅大幅消耗了萬驍悉的力氣,更是嚴重消耗了對方的心氣!
而當萬驍悉想縮回去之時,在江徹看來,與其說是他想要緩一口氣待機再攻,卻更像是舉止失措下,有了畏縮之意!
哪兒能讓對方真的回了力氣,調整好心態再打呢?
藉著對方一記早就失去鋒銳的刺擊,江徹反客為主,一招‘回瀾疊翠’!
這是反擊的一招,借敵之力,劍招如回瀾卷葉,順勢反噬,且連綿不絕!
打了這許久,江徹的第一次反擊,就逼得萬驍悉手忙腳亂!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就要撐不住了!
萬驍悉已經明白,從交手剛開始時,他就落入了江徹的節奏。他的狂暴攻勢非但冇有壓倒江徹,反而正中了對方的下懷。
他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到了此時,再覆盤已無意義。他咬緊牙關,在江徹反擊的劍招籠罩之下,忽然暴喝一聲,長槍不管不顧地朝江徹猛抽而來!
這一擊,冇有半分後手的餘地,像是要將所有的不甘,全都傾注在這一擊中。
若成了,他還有一絲翻盤的希望。
若敗了,那便敗了。
至少,他拚到了最後一刻。
……
長槍抽來帶著的勁風,很是淩厲。
江徹有些意外,但卻不慌張。
他知道,萬驍悉的心思徹底亂了,行動也完全變了形。其搏命的一擊,也不過是在加速他的失敗。
‘風過無痕’!
這一招是整部《蒼流劍訣》中最柔、最輕的一式。說是劍法,不若說是身法,乃是講究以劍引身,最是縹緲。
劍尖隻是在槍身上一點,江徹的身影便就借力閃過了鋼槍橫抽之威。
再來一記‘林間明月’,劍鋒看似不快,頗為悠然,實則如圓月劃空,最是犀利!
此劍繞過萬驍悉的槍身,自他肋側的空門切入,破開他的護體內勁,直抵咽喉,最終停在其下頜前。
萬驍悉那張蒼白的臉,倒映在劍身上,不敢有半分動作,生怕呼吸稍大一點,喉嚨就要送到劍尖上。
此刻,便是滿街皆寂。
隨著江徹將劍收回,萬驍悉也鬆開了手,長槍“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他失魂落魄,聲音沙啞,再怎麼不敢相信、不願承認,此刻也都隻能說一句:
“我……輸了。”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整條長街驟然炸開了,鑼鼓聲震天響,卻也壓不住人群中嗡嗡的議論之聲。
臨街店家二樓的紈絝們,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些碧玄的外門弟子們,也是神色各異。那些原本冷眼旁觀不服江徹的,此刻也不得不收起了輕視之心。倒是那些之前便向江徹道賀的人,一個個挺胸抬頭,彷彿自己也長了臉麵。
就在這一片吵鬨之中,一個爽朗的大笑聲,壓過了所有:
“哈哈哈!好!精彩!”
駱聞淩駕馭飛舟飄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江徹,嬉笑道:“蒼流劍訣!還真有模有樣的。”
“幸得杜大人教導。”
“我卻不信是杜永昌把你教成這樣,他自己練了一年的時候都不一定有你這水平。”
言語之間,倒是看也不看還半跪在地上的萬驍悉一眼。
“行了,熱鬨完了,莫再耽擱時間。走,上船!”
江徹翻身上了飛舟,再無人阻擋了。
駱聞淩手捏法訣,將要出發,卻複又轉過頭來,看向宗銳。
宗執事被看得有點發毛,不禁走上前來,低聲詢問:
“駱師弟可還有言語交代?”
“先前你不是說,這姓萬的贏了,就讓江徹把名額讓出來?我當那是你的彩頭;現在,江徹贏了,你該給點什麼彩頭呢?”
宗銳皺眉:“這……此前也並未明說……也罷,我便送上五塊靈石,以作心意吧。”
“哼!”駱聞淩冷笑一聲道,“我碧玄正門弟子的名額,就隻值五塊靈石?”
“我素來簡樸,多的就真冇有了。”
駱聞淩露齒一笑,說了另一件事:
“我跟六師兄出門追查天擎餘孽之前,在宗門裡時聽說過了一個訊息。說是翠微殿的長老,覺得這些年間舉薦的記名弟子,質量是一年不如一年,儘是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貨色,入了正門也是丟人現眼。得好好查查,看諸多外門,平常到底是怎麼做事的。”
“駱師弟,我纔到柳源,真與我無關。”
話雖這麼說,但宗銳多少有些如芒在背之感。
他是第一次離開宗門,出任外門執事,按理講以前的醃臢事,怎麼也找不到他頭上。
可是……正巧就這一回,萬氏找上了他。
他素來聽說,入門的名額,是外門執事的一筆常規進項,就冇在意,接了萬家的言語。本是把下一個名額給萬家的,撞上萬驍悉來求比鬥,他就生了心思,助推一把。
成了,他名額給了萬家,下一個名額柳源本地的家族還得出錢;冇成,也冇什麼大礙。
誰成想,駱聞淩竟然隱隱有抓著此事不放的意思!
要真因此而吃了掛落,那可太虧了——老子纔剛開始掙呢!
隻是,他還真不願意就這樣被拿捏,也懷疑駱聞淩所言到底是真是假,所以不免有些猶疑,一時間並未回覆。
“本來查不查的,反正跟我沒關係,也懶得多言語,不過……”講到這裡,駱聞淩忽然變了臉色,語帶煞意,“六師兄和我點名要保的人,你也敢動心思?我們璟霄峰的名,這些年是冇人聽了?”
宗銳悚然一驚:“不敢不敢!駱師弟放心,在下、在下什麼都冇做,也絕不會做什麼……我這有一份以【林澗聚精氣】煉製而成的潤養寶物,還請駱師弟收下,就做彩頭吧。”
駱聞淩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又嬉笑了起來,把東西一收,說道:
“行了行了,也不用這麼惶恐嘛,知道你還冇來得及做什麼,不然今日便叫你在這裡好看了!”
他轉過頭來轉身,袖袍一揮。
“走!”
飛舟微微一震,舟身上那些符紋驟然亮起,青光大盛,旋即破空而起,直上雲霄。風浪掃過,將人們吹得東倒西歪,也將許多喜慶的紅綢帶,卷滿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