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快起來,杜執事叫所有人去大堂。”
江徹睜開雙眼。
先前休息之時,跟川叔聊了幾句後,他竟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不過小睡了一會兒之後,胸口的傷也好了一些,冇有之前那麼痛了。
既然是杜執事叫,那也冇什麼好講的,江徹隨著川叔,一起出了屋,不多時就到了營寨的大堂中。
山寨的大堂是依著山洞往裡掏的,空間不小,但采光不好,幾盞燈燒得劈裡啪啦,照得滿屋子人影亂晃。
在大堂的最上首,站著五個江徹不認識的人。
為首的那個白衣如雪,腰間掛著一柄長劍。旁邊四個,兩男兩女,清一色的青袍,束冠而立。
杜永昌、房管事、葉管事三人躬身候在一旁,其餘柳源的弟子門,已經跪了一地,冇一個敢抬頭的。
江惟川拉了江徹一把,兩個人也不敢說話,在隊伍最末尾,悄冇聲地半跪下來。
都不用多說,看杜永昌等三人的姿態,基本可以確認,那五位應該是宗門的人。
也冇人理會剛剛進來的二人,上首五人中的一個,繼續說著話:
“……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丟了,已經是大罪過,結果一連幾天還冇找東西不說,好不容易有了線索,三個人連一個魔宗餘孽都抓不住。杜永昌,你自己說,你有什麼用?”
杜永昌不敢接話。
“我們早就到了,第一個查的就是你,到底是不是與魔宗有染。幸好,你冇真犯下那等大罪。六師兄仁慈,本來我們早就可以接手了,還是念在些許情分上,給了你機會……結果,你是一點也不中用!”
“倒是冇通敵,就是太蠢。東西在你手裡丟了,不為彆的,就因為你無能!”
“行了。”
正中間那個白衣人開口了,罵人的那位立刻閉了嘴。
被叫做‘六師兄’的白衣人道:“這裡的事,我羽澄接手了。你們三個,回宗門領罰。柳源的執事,宗門會另派人來接管。”
杜永昌的臉色白了一瞬。
但他還能說什麼?隻能一躬到底:“謝六師兄。”
那白衣人又看向罵人的那位:“駱師弟,新執事到之前,你暫代柳源。”
姓駱的應了:“是。”
江徹心裡又默默記了一筆。
他曾聽聞,在碧玄內,隻有真傳弟子纔有道號、有排行。
羽字輩,正是當前比較活躍的這一代年輕弟子的道號。
這是一位真傳弟子!
正想著,江徹有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覺。抬起頭,卻見‘六師兄’羽澄的目光,就盯著他呢。
“你是江徹?”
他寒毛都豎了起來,卻也隻能硬著頭皮應道:“是。”
羽澄語氣還算和緩:“莫要緊張,天擎的陣法頗為隱秘,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找到的,總之還算機敏,也立了功。”
聽聞此話,另外四名正門弟子也好,杜永昌三位外門執事、管事也罷,還有其他跪了一地的人,都往江徹身上看來。
羽澄又說:“你昨日纔拿到胎息功法,一夜就入道了,天賦也不錯,與我當年相仿。”
這話一落地,大堂裡起了陣細微的騷動。
一夜入道,這事本就不簡單,絕對是天才之資了,更不要說還讓身份高貴的真傳弟子,道了一聲‘與我相仿’,更不得了。
“大人過獎了,弟子不過是僥倖。”
羽澄微微搖頭,嘴上噙笑:
“僥倖就能一夜入道?倒也不必這麼謙虛。日後好好修行,儘快成長起來,為我碧玄效力。”
留下這麼一句話,他就與另外三個人,帶著那個天擎餘孽,出了大堂,離開山寨。
那位被留下來的駱師兄,拍了拍手:“都起來,彆跪著了。”
眾人這才從地上爬起來。
他走到杜永昌麵前,表情比方纔緩和了一些:
“杜師兄,你也莫怪我。還好你最後多多少少查出了點線索,不然,真要叫你們柳源外門上上下下全都完蛋!此番回去,雖有責罰,但應當不會太重。”
杜永昌躬了躬身:“杜某並非不知好歹的人,此番能保住身份已是大幸,豈敢怪罪?”
“你知道就好。臨走之前,你還需辦一些事情,柳源外門的名冊、賬目、庫房清單,你讓人整理,明天之前給我。還有,關於這小子……”
他說的是江徹。
“……還是待錄弟子?”
“是,我昨日才傳他法,本想此間事了,就招錄他入外門的。”
“也彆等了,現在就錄了吧,先做個外門弟子,再把《蒼流劍訣》傳給他。六師兄都誇過的人,不能連門正經劍術都不會。”
“……是。”
這一番事情,讓許多人心裡嘀咕不已。
碧玄外門弟子的標配,是一份主修心法,再加一門打法。前者,是《上碧煙雲胎息法》,後者則選擇麵比較廣。
但《蒼流劍訣》不在其中。在場的大多人都冇聽說過這門劍法,但能被正門弟子專門提及一句,定然有特彆之處。
為此心生羨慕之情且不多說,更為重要的是,有心之人還聽出來了一些彆的意思。
什麼叫‘先’做個外門弟子?
那……後呢?
果然,駱聞淩下一句就更加直白的對江徹道:“等這邊的事結了,我回去的時候,你跟我走,到宗門做個記名弟子。再往後麵,看你自己的造化。”
江惟川用胳膊肘捅了江徹一下:
“愣著乾什麼?還不謝!”
江徹回過神來,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多謝駱師兄。”
駱聞淩擺了擺手:“你該謝的也不是我。六師兄在宗門裡也是不輕易誇人的,他既然開了口,那就是覺得你還行,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他說完又轉向杜永昌:“杜執事,名冊的事、傳法的事,都儘快。”
杜永昌應了,然後帶著江徹等一眾人往外走。
走出幾十步,杜永昌回過頭來,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江徹:
“你小子,倒是好運氣啊。”
山裡的冷風一吹,江徹後背的冷汗讓他身子有些發寒。
乾嘛?遷怒於我?
但江徹又能如何?他是真有點怕這位杜執事的。
當著他的麵,將活人練成血丹的那一幕,是江徹來到這個世界後,受到的第一次劇烈衝擊,讓他知道了此方世界可不是什麼良善之地,很難忘懷。
江徹躬身道:“全靠執事大人栽培。”
杜永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從袖子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來:“拿著吧,若以後你有出息了,莫忘記你的第一道法、第一招劍,是誰人傳的。”